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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舒摸著他的頭,“孩子話。”
君瀾嘟嘴:“我已經不小了。”
清冽的山風撩得他發絲微亂,偶有幾縷擋住了眼前的景色,他輕聲道:“你說的話,要做的事,我都懂,可我仍舍不得你走,在沈家我只有你,這世上我也只剩下你。”
綿軟稚氣的聲音里染著他年歲里不該有的成熟,年舒聽見他的不舍與留戀,卻不能有任何回應。
與他的相遇,悄無聲息地擾亂了他的信念。除了復興沈家,他想把他也納入自己的未來。
起初是因幼時與年如姐姐的情分對他心生同情,再后來得知宋文棠替父親做硯,他又覺虧欠。數月來,日日相處,他對他的寸寸依賴,竟讓一向獨來獨往的他也習慣了有人陪伴。
幾回遇險,他徘徊生死邊緣,他既惱他小小年紀竟如此懂得算計人心,又憐他次次不計后果,以命相搏,更恨不能以身相替,幫他受盡傷痛苦楚。
自他落水救回,年舒更明白將來要做何事。登青云梯,護想護的人。
“沈年舒,你放心去做想做的事,我并非軟弱可欺,一味忍讓之輩,我也會算計、反擊,會讓欺負我的人付出應得的代價,你不必牽掛于我,你只需知曉,無論何時,宋君瀾定會在這里等你。”
眼眶忽而涌起一陣熱烈,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氣,年舒輕輕踱到身邊,牽起他的手,柔聲道:“好。我時時刻刻都會記住你在家中等我歸來。”
因著解了連日來的郁結,下山的時候兩人的步伐松快了許多。經過梅林時,正遇著沈嫻幾個姐妹在那處賞雪。
見他二人行來,沈婧笑道:“舒哥哥可是偷偷帶了君瀾去看了什么好景致,把我們都撇下來了。”
年舒拱手道:“妹妹說笑了,不過是帶著他在莊子了轉轉。若你們想游玩,不若我請了管事來,他更懂此間有趣之處,定能讓你們盡興。”
沈姝知他一貫疏離,跟他在一處更不自在,不免拉著妹妹的袖子道:“舒哥哥有事,我們就不打擾了。”
年舒聽得這話正要走,不想沈嫻卻向他猶豫道:“哥哥,可否借一步說話?”
沈姝拉著沈婧冷哼走開,君瀾看了年舒一眼,“舅舅,我去那邊等你。”
待只剩她二人,沈嫻對年舒道:“哥哥想必還不知柔姐姐病了吧。”
年舒疑惑道:“上午分別時,她還好端端的,此刻怎會病了?”
沈嫻嘆口氣,“許是山中雪風寒涼,一時不慎著了涼,我午時去看她,竟已起不來身了。”
“既如此嚴重,為何不請了大夫來瞧。”年舒皺眉道,“管事也不來稟我。”
沈嫻急忙解釋道:“已是請了,可雪天路滑,一來一回總要些時辰。好在她身邊的蕊兒細致,帶了幾貼傷寒藥,這會兒已煎了服下。”
年舒淡淡道:“那便好。”
見他依舊神色淡淡,未有絲毫動容,沈嫻又唉嘆道:“方才我去時,她正落淚。許是離家多日,身邊又無親人,眼下突染疾病,難免傷感。”說到此處,她拿眼去看年舒,“我想我們姊妹雖能替她解悶,但卻不如舒哥哥這個至親去探視安慰,以寬她的心境。她若是病好了,游玩暢快,大伯母也能心安。”
年舒面上未動聲色,心中已對這個不常往來的妹妹大為反感,她竟拿母親來要挾他去見柳柔娘。也罷,娶柳氏為妻已成定局,做不到情深如許,至少相敬如賓,該給的體面,他自然會給,“此時天色已晚,我不便前往,煩請妹妹代為轉告,明日一早我自會前去探望。”
沈嫻莞爾一笑,“我定會寬慰于她,哥哥且放心。”
與她說完話,年舒回頭不見了君瀾,想他是不是進了梅林,于是循著小徑一路尋過去。沒走多遠,就見他正和一團紅彤彤的棉球蹲在雪地上鼓搗什么。小孩兒此刻面露驚異,指著地上的東西不住問:“是不是真能行?我看你是糟蹋了這梅花。”
那紅球高聲道:“當然能,要不然沈年堯的老婆怎么能制出帶花香味的墨。”
年舒一聽這聲音不由失笑,原是沈慧這瘋丫頭。
“君瀾。”
聽見他喚,君瀾立時起身向他跑來,“舅舅,這位姐姐用研缽杵了許多梅花,說是要做梅香墨。松煙味重,豈是花香能蓋過,可見是扯謊。”
“我怎是扯謊了,”沈慧端著瓷缽冒起來,反駁道,“煉墨的時候把梅花汁子兌進墨丸子里墨怎么會不香呢?“
年舒詫異這丫頭竟對制墨感興趣,忍不住提醒她道:“煉墨過程較長,再到后期壓模成型,那點子花香味早散了。你若真想制出梅香墨,不如在最后的裝飾中作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