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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中盡顯厭惡,白氏又慌又恨,但又不甘心就這樣被禁在屋中,若是如此,她這二十年來辛苦掙得又算什么,“老爺,你真要如此對妾身?”
那水波凌凌的眼中半是凄楚,半是幽怨,沈虞有些不忍,柳氏見這情形不好,急忙吩咐道:“還不把人帶下去!”
沈虞依舊未語,白氏心中冰涼一片,頹然跪倒在地。
隨著白氏被架出祠堂,年堯也被抬回他院子里治傷,除夕這場鬧劇終究落了幕。
沈虞有些疲累道:“夫人,你先行回院子打點,我稍后來福韻院歇息。”
柳氏喜道:“那妾身準備些吃食,等著老爺來用。”他已多年未在她院中過除夕了,以往總是吃幾口飯菜,便匆匆去了白氏的松風小筑。方才雖瞧著老爺對她還有留戀,卻不似往日那般偏袒,等了這么些年,終于等到老爺和她離了心。
沈虞不語,只在年曦年舒要隨柳氏離去時道:“年舒,你留下。”
年舒回頭對上父親的目光,低聲道:“是。”
柳氏有些疑惑,年舒寬她的心道:“母親,我想吃鱸魚餃子,您托王嬤嬤做些,待會兒我同父親來吃。”
柳氏笑道:“知道你們父子愛吃,早備下了。”
年曦道:“那兒子先去討一碗嘗嘗。”
等她母子二人離去,祠堂里只剩沈虞與年舒。
父子二人對視而立,誰也不愿先開口。
良久,沈虞背身望向層層疊排起來的祖先牌位,一階一階全是沈家人的血淚與榮辱。祭臺上燃著上百支燭火,如晝的火光將他的身影拉得陰長。年舒不由往后退了退,呼吸之間,他又沉下來,該來的始終會來。
“舒兒,宴席之前,我帶著你們兄弟在此祭祀先祖。當你焚香祝禱時,為父想知道,那時你在想些什么?”
“自然是懇求祖先保佑沈氏萬世恒昌,榮華不盡。”
“哦,是嗎?”沈虞倏而轉身,銳利的目光眼光射向他最驕傲信任的兒子,“那你為何要以沈家顏面盡失為代價來作為你扳倒白氏的手段?”
他輕蔑地看著他,“且這個手段并不高明,小小妓館敢與云州大戶沈氏公然作對,若背后無人指使,我定是不信。那老鴇句句指著你二娘身份說話,若無沈家人告知,她又如何知道得這般清楚。今夜之事明日定會在云州城傳開,她二人的名聲就此毀掉,你是否滿意?”
白氏母子失勢,得利自然是大房。柳氏一來沒這個腦子,二來也足不出戶,成不了事;年曦一貫溫和,也顧著兄弟手足之情,斷不會這樣行事,只有他,只有他這個冷心冷清的兒子,才會下此狠手。
年舒望著沈虞毫無懼意,“父親當年從揚州帶走這只瘦馬,就會想到會有今日之辱。當初您未曾給沈家留下顏面,我今日亦不必留,娼妓之子,終不堪大用,沈氏不可交予他。”
沈虞見不僅他承認,竟還提到昔年舊事,一股怒火直沖胸口:“放肆!沈氏交給誰由不得你決定,不要以為我寵你,你便可以為所欲為!”
寵愛?年舒心中冷笑,他不過是保全沈家的一枚棋子。面無表情地看著高墻上豎著的一個個冰冷的牌位,他繼而道:“年舒從未想過忤逆父親,只是見父親猶豫不決,替您做了決定。”
“自您露出傳家之意,白氏母子多有動作,硯場起火,年如姐姐喪身,挑起您與大哥嫌隙,君瀾落水,湖邊多出的腳印父親真心沒有查過?多年來你偏愛二娘,冷落母親,讓他們母子攪得闔家不安,這禍根是您種下的,你既然不想拔,兒子替您代勞。”
沈虞見他振振有詞,無絲毫悔意,便道:“多年來,你們怎么斗,只要不傷著沈家的顏面,我并在意。內宅爭權,不過是婦人小事。今日當著列祖列宗的面,不妨告訴你,我從未想過把沈氏交給年堯,是你小看了為父。”
年舒本想說,沈園里抬出的一具具尸體,不是小事。為著白氏的嫉妒與私心,又有多少人命折在她手上。可父親卻不愿承認她的陰毒與狠辣,其實他只是不愿承認當初自己犯下的錯罷了。
多說無益,他道:“父親與二娘情篤,為著大哥與母親,兒子不敢賭。今日是我令沈氏蒙羞,兒子愿意領罰。”
沈虞嘆道:“方才我已說過此事作罷,獨留你只因想證實心中所想,你既大方認了,我反倒不知如何是好。我盼著你大哥能有你這般堅韌心智,沈氏給他我也放心。”
“年舒,此事并不能完全責怪你,但你年紀尚輕,行事劍走偏鋒,不計后果,也罷,今夜你罰你在此跪著思過吧。”
年舒領命,即刻跪下。他就這樣跪在冰冷的磚石上,背直挺立,錚錚鐵骨。沈虞突然有些懊悔,讓他去博仕途。
過剛易折,慧極必傷。
君瀾等了很久,沒有等到年舒回來。問了星郎,才知他被留在祠堂罰跪思過。沈年堯的事,他一知半解,聽下人說是惹惱了沈虞挨了板子,可這又關他什么事,他又為何受罰。
他有些慌亂。
沒有父母的第一個除夕,他想同他一起度過。
月露服侍著他躺下,他抓住她的袖子道:“舅舅會沒事吧。”
“未有責打的消息,想來不會有大事。小少爺且放心睡吧,明日四少爺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