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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頭兒吹著胡子,背著藥箱繼續給人瞧病去了。
“舅舅,他很厲害嗎?”
“當然,全天下大夫屬他最厲害,有時天京城的太醫還要請他瞧方子。”
“那他為什么呆在云州這樣偏遠之地,不去京中或江南那些富庶地帶呢?”
年舒搖頭,“聽父親說,仿佛早年間他在天京得罪了達官顯貴,才到此處避難,其余倒也不清楚了。”
當然,他養病的時日,沈年舒也沒閑著,一面料理硯場著火后續之事,一面調查是誰給君瀾下毒。硯場著火州府衙門事后也勘察過,起火源頭是作坊雕工臺,雖明面是工人打翻了燭臺引起火頭,但辦案的捕頭卻說場內多處已事先澆了桐油,這是明顯的縱火。只因當時現場混亂,死傷眾多,竟是誰也不記得哪個雕臺先起的火,是以無從查起。
線索似是斷了,但年舒卻從宋盛身上問到一件事,那晚,有人給年如送了信。
年如會去硯場,是因為這封信。
他問他這封信在何處?宋盛說,得去宋家找找。年舒又問他還記得送信人長相沒有,他說天色太晚,瞧不清面容,只曉得是個男人。但若是再聽聲音,他定能認出。
隨后,他派人前去宋家尋找,可那里早被翻得混亂不堪,自然也尋不到那信的蹤跡。
年舒長嘆一口氣,君瀾問道:“舅舅,你有何事煩惱?”
年舒望著他,一時間千頭萬緒,想盡力保護他,卻連想害他的人也未能找出。
更可怕的是,兩日前,鎖在后院的張勝在柴房上吊自盡了。
那人在遺書里自首說,為幫兒子償還賭債,眼見宋家主仆二人在后院無人理會,且宋盛為借后門出入給了他些銀兩行方便,他便想著宋君瀾身上定帶著宋家留下的錢財,這才生了謀財害命之意,給君瀾下了砒霜。
這樣的說辭難為父親母親竟然信了,白氏在一旁呼天搶地,可算還她清白了,年舒冷笑,張勝不至于糊涂至此,且不說宋家主仆有無足夠的錢財,即便有,他也不會干出在沈家院子里殺人之事,實屬荒唐。
不過,父親既然信了,自然是不想再查了。他眼下最在意是,萬壽節制硯奉上之事。母親更不會意君瀾生死,養著他,她已心安理得,償還了對年如姐姐最后一點歉意,也防著白氏用君瀾作妖鬧事,人已在她手上,她又何須計較當初是怎樣來的。
到底是誰下毒害他?
年舒百思不得其解,這個家里,大約只有他和兄長真正在意君瀾的生死了,若是他回書院,兄長忙于庶務,誰又能護著他?
想及此,他一陣害怕,不由攬緊身旁的孩子,君瀾被他這舉動嚇了一跳,疑惑地看著他,年舒沉聲囑咐道:“君瀾,你要多聽外祖父的話。”
在沈家,父親才是唯一的護身符,只要君瀾得他喜愛,自己在不在,誰也不敢動他。
君瀾有些喪氣道:“我害怕他。”
年舒握著他的肩膀道:“糊涂,他是你母親的父親,是你的親人,你何須懼怕。你只要多多親近他,他定會喜歡你。”
宋君瀾垂下眼,側首輕聲道:“這里,我只喜歡你。”
“這可是胡話了,”年舒憂心不已,“你要這里的人都喜歡你,你才會。。”
才會平安。
日子悄然而過,君瀾每日與年舒一同讀書寫字,飲食游樂,甚至稟過柳氏后,還會歇在竹苑。年舒仿佛也習慣了照顧他,他每一餐飯食,每一張藥方皆要親自過問,他帶著他游遍沈園,摘下深秋的紅楓夾進書頁里,在裊裊升起的沉香薄煙中,他握著他的手,似他母親當年教他一般,在紙上一筆一劃教他寫下自己的名字。
“舅舅,你的字寫的真好。”
“我這筆字書院的先生都嫌棄”,年舒朗朗而笑,“只要你勤加練習,日后定能勝過我。”
不知何時起,君瀾已不再同他掩飾與偽裝,他可以輕易在年舒面前坦露自己,這讓他懼怕不已,卻又舍不下他給予的點點溫情。
似乎這已是世上他唯一可以握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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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時間,雙更~~
第9章 家宴
十二月初一,云州迎來了入冬第一場雪。
秋去冬來,細雪飛舞,霜塵冰冷,廣袤天地皆為這初來的雪色倏然而靜。不過,這日的沈家卻不平靜,一大早,沈虞已帶著柳氏,并年曦年舒兄弟倆在沈園門口迎接回鄉省親途經云州的柳氏之兄柳望云。
柳望云乃柳氏嫡兄,雖出生商賈,經科舉入仕,得中崇德二十年二甲進士,考取庶吉士進翰林院,二十余年官場沉浮,如今已官至工部尚書。當然他仕途順利,更多得益于娶了晉陽侯家的嫡三小姐,一躍成為皇親國戚,身價倍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