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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后一天,蘇也終于交稿,齊昊感激涕零地請他吃了一頓豐盛的肯德基。
蘇也走進書房整理畫稿,恰好被書架上掉下的一個相框砸中腦袋,他垂眸,眸子微怔住。
那個男人……
蘇也自嘲一笑,那個男人可能早就把他忘記了吧。
冬日里的小漁村,冷冽寂靜,仿佛是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孩子,黑夜被無聲飄落的大雪點綴著,說不出的寒冷,窗外風聲呼嘯而過,蘇也知道這又是一個不眠夜。
屋子里的老式鐘表咔嗒咔嗒地走著,在安靜的夜晚里顯得格外突兀,蘇也扯過被子蓋在身上,緊緊縮在墻角,懷里抱著奶奶的遺照,剛剛燒過火的土炕絲毫沒有溫度,只是讓他覺得冰冷異常。
蘇也的爸媽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因出海遇到不測而離開了人世,此后二十年是奶奶一手把他帶大,這二十年來他從未離開過奶奶,曾經(jīng)他以為時光很長,長到以為奶奶會一直陪在他身旁,直到奶奶握著他的手,一臉安詳?shù)亻]上眼睛,他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詞叫做死亡。
蘇也的目光漂浮在空中,沒有多余的情緒,直到隔壁屋子里發(fā)出一聲吼叫瞳孔里才有了一絲浮動,他知道,隔壁住著一個人,一個整日醉生夢死的人,然而很不幸的是那個人竟然是他的舅舅。
蘇也的舅舅楊世城今年已經(jīng)四十三歲了,卻依舊沒有成家,整日喝酒賭錢,奶奶的心臟病多半是被他嚇出來的,蘇也從小就怕他,奶奶走后,這整個家里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蘇也整日提心吊膽,生怕他會越過雷池一步。
房間里漆黑一片,突然隔壁傳來了摔玻璃的聲音,他心底一顫,幾乎是下意識地跑下了炕,迅速穿上鞋子,連一件外套都沒有披,抱著奶奶的遺照就跑到了大街上。
小漁村的街頭有兩排昏黃的燈,路上只有厚厚的積雪和一些不知名的腳印,時不時巷子里會冒出一聲狗吠,狂風卷著雪花打在了蘇也單薄的身子上,他有些后悔沒有穿外套出來。
眼下他也不知道該去哪里,心里的踟躕與彷徨只有奶奶的照片才可以撫慰。
現(xiàn)實是殘酷的,童話是騙人的,現(xiàn)在的他一門心思只想吃飯,只是漁村的超市早已關門,他又不可能只身冒雪去海邊鑿冰釣魚,進退兩難之際,不遠處忽然出現(xiàn)了一個頎長的身影,后來的日子里,蘇也再也沒有遇見過那么溫暖的身影,那個身影就像是蘇也生命里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樣,他什么也沒有想,直接跑到了那人面前,然后怔住了。
一身卡其色大衣襯出他修長的身材,里面是一件白色的羊絨毛衣,領子高高豎起,遮住了他的脖頸,再抬起頭來攝入眼底的卻是一張溫暖的臉,昏黃的路燈映得他整張臉十分溫柔,他有著溫暖的眉眼,有著溫暖的唇角,有著溫暖的鼻梁,好像他整個人是一顆耀眼的太陽一樣,在蘇也的心里想不出什么特別的詞來形容面前這個男人,只覺得他長得很好看,連眨一下眼睛都會是一種浪費,而且在看到他以后他身上一點兒也不冷了,甚至覺得還有一股熱潮,在他的心頭無限翻涌著,將他的理智盡數(shù)淹沒。
“你……不是漁村的人吧。”蘇也一語中的,的確像他這樣打扮的人多半是城里來的,也不全是他的猜測。
面前的這個男人就像定住一樣,一動也不動,不言也不語,這種沉默讓蘇也覺得有些難堪,他抿抿唇垂下眼睫,準備默默走開。
“我叫季臻葉。”一記清澈純粹的聲音如羽毛一樣拂過蘇也的耳朵,他心底一陣酥麻,即刻扭過頭來,季臻葉背對著他,他的背脊挺直,像一個軍人屹立在風雪之中。
“我叫蘇也。”簡單的開場白以后,又是良久的沉默,正當蘇也猶豫著要不要再次開口說些什么的時候,季臻葉回過頭來了,唇邊還帶著明晃晃的笑容,令人炫目。
季臻葉臉上沒有展現(xiàn)出一絲一毫的嫌棄,而是有幾分贊同地點了點頭,隨即補問了一句,“最近這里下雪多嗎?”
“嗯。”為了避免交流上的尷尬,蘇也決定只用一個字來代替所有回答。
“晚上是不是特別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