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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奴一頓,筆下朱砂失了力道,畫出了極粗的一道線,才又聽那人說:若出了事,便自戕。
黑影伸手,將藥遞給灰奴,叫他含于齒間,必要時咬破,幾秒內就會死亡,不會有大痛苦。
從來無情。
灰奴面無表情接下了,當著黑影的面卡進了齒間,最初還有點不適應,很快就無感,只是繼續默默描陣。
待到陣法落成那日,扶春便會如臨浩劫。
【作者有話說】
我怕乖乖真修了無情道之后你們哭著求我別修~~~
謝謝大家,愛你們鴨!
29
第29章
黑影看灰奴塞了進去,找了棵樹倚著,雙手抱胸,吊兒郎當,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灰奴畫陣的動作一頓:你來這一趟就是為了給我送藥?
黑影嗤嗤笑了起來:是啊。
灰奴趴在地上,成人的模樣似乎是人間清雋的公子,一筆一畫都斟酌刻意,帶著動物特有的曲折:藥送到了,你還不走?
黑影語氣帶著強烈的好奇,灰奴聽不出他有什么別的想法:你說,扶春滅門之后,小閣主會怎么樣?
灰奴想都沒想道:會哭。
會哭的鼻涕眼淚都嘩啦呼啦,哭的眼睛紅腫,幾日也消退不得。
他說這話似乎沒過腦子,仔細想想卻也沒法否認,小閣主生性柔弱,縱使嬌縱一些,卻也仍然只是個嬌生慣養的女孩子,被養的從未見過生離死別。
黑影又笑了,灰奴講得對,確實那小閣主肯定淚眼汪汪。
只是
黑影再問時,話里帶了深意:我是問你,她會報仇嗎?
灰奴執筆的姿勢一頓:會吧,滅門之仇。只是那又怎么樣?你不能殺了她。
黑影知道殺不成小閣主,聞言只是看好戲似的:她那么喜歡你,那么信任你,不知道等她知道了全部真相,會不會非常后悔待你真心,養了個狼心狗肺的玩意兒。
這話刺耳,灰奴卻沒法否認,他沒有回答,只是想著,大概是會的。
小閣主會悔不當初。
灰奴屈膝單跪在地上,陣法的圖案已然完成大半,可他想了想戚棠,又伸手摸了摸了朱砂線條,艱難自嘲的笑了笑。
都說小閣主脾氣差,他卻再未在人類眼底見過那樣單純而又鮮明的喜歡與信任。
灰奴掌側抵在地面上,似乎糾結又痛苦,他手腕上的黑線盤踞,距離心臟已經很近了。
站在他身后的那個黑影看不見他的情態,只是踢了踢腳邊的碎石,跟灰奴說:走了。
本來也沒有必要多逗留。
黑影走的悄無聲息。
灰奴掌側抵在粗糙的碎石之上,遲遲不動,半晌見了血,他翕動鼻翼,嗅到他的血腥味道,停了筆,不知怎么就記起那年被戚棠抱著哭的時候。
小姑娘大抵對毛絨絨沒法抗拒,才撿了沒幾天感情就深到不可思議,一邊哭一邊問,眼淚濕乎乎的糊在他身上:你會不會死?你不要死!
他如今會死了。
灰奴心底縈繞歉疚。他仰頭望了眼月亮,終是再也沒法落下一筆。
***
戚棠半夜忽然醒了,屋里的沉香味道已散,香爐的青煙裊裊,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她頭昏昏沉沉,從床上慢悠悠爬下來,床檐的鈴鐺晃了幾聲。
晃得她頭更暈了。
戚棠又往香爐里添了幾勺香料,她困倦頭暈,卻半絲睡意也無,窗外明亮的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紙,戚棠忽然悶得慌。
像是冥冥中有什么事情要發生,可她輾轉反側,又偏偏一竅不通,連夢里都是一片漆黑。
困倦又昏沉時對恐懼似乎沒那么當真,戚棠緩緩推了門,吱呀一聲響在驟然安靜的夜里,戚棠指尖發涼,趁著天階夜涼,撣撣石板上的灰塵,坐了下去。
風一吹,人就清醒一些。
她捂著臉,心跳變得又緩又沉。
今夜沉香分量不足,她恍恍惚惚、朦朦朧朧間聽見有人推門而入的聲音。
不叫她害怕,倒叫她如今轉醒仍然記得。
原本只有蟲鳴的寂夜里,天色一輪孤月,戚棠心底清悠悠的,忽然起了踩草和衣裳劃過灌木的聲音。
戚棠慢兩拍抬頭,猝不及防和來者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