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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今日,紀融景順風順水,遇到的患者都是可控范圍內,前兩日還寫出了能治療疫病的良方,他心里不是不驕傲的,可很快,現實就給了他重重一擊——
治不了就是治不了,心疾如此嚴重,在母親的手札里只用兩個字來形容:“憾事”,而他不及母親,已知的所有知識,連緩解這小姑娘的痛苦都做不到。
用靈液浸泡的藥材,或許能延長一二壽數……
“我治不了。”紀融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凌亂的種種想法,道,“我會開藥讓她少點痛苦,下次你別換藥了。”
說完,紀融景匆匆離開,看背影似乎有種落荒而逃的架勢,連給婦人診脈都忘了。
“融景……”方奇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后,見紀融景離開房間后,在外面角落大口大口地喘氣。
在說出那句話后,紀融景不敢去看婦人和那女孩的臉色。
很奇妙的感覺,他先前才救活了一個人,現在卻要看另一個人在他面前死去,雖然不是因自己而起,但……心中卻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負疚感。
“融景,你還好嗎?”方奇擔憂地扶著紀融景,他比紀融景要略高一些,能讓紀融景完全靠在自己懷里,“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他的情緒其實很少,全都放在了紀融景和父母身上,對其他人漠不關心——以他之見,治不好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就算是岳女醫,也不是萬能的。
方奇感激陶夫人,全心全意地關心紀融景,再多的就做不到了。憐憫他人,還不如憐憫自家公子。
紀融景擺了擺手:“……我沒事,去藥房吧。”
他想盡快熬藥,分發下去,才能讓更多人得救。
以此,稍稍挽回心中的挫敗。
——
疫情狀況危急,現在不是沉溺在負面情緒里的時候,紀融景很快收拾好心情,帶著方奇去了藥房。
還沒到用膳的時候,現在休息只會將事情都壓在趙醫者身上,他是來幫忙的,不是來添亂的。
等紀融景走到藥房門口,原先煎藥的小藥童都將藥爐搬到了外面,灰頭土臉,有些人手上還燙出了燎泡。
現在天氣轉暖,守著藥爐也不怕冷,但好幾個孩子身上都穿著單薄的衣衫,被冷風一吹,打起了噴嚏。
藥房內空蕩蕩的,后面收拾出一大片空地,放上了桌椅板凳,不少大夫坐在椅子上,面前有一杯清茶,粗粗一數,大約有七八人。
坐在最中心的那人胡子一大把,全都花白了,光看外表就知道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
紀融景沒說什么,以為他們是來有事的,走到藥柜前,拍了拍小藥童,說:“你負責抓藥?”
藥童點頭,但是沒有第一時間動作,小聲提醒說:“公子,有人要找你。”
找我?
紀融景扭頭,看到坐在一邊休息的那群大夫。
“先前聽李大夫說,你有一張能治療疫病的方子,可否拿出來,讓我們共通商討。”那名老大夫大大方方地開口,說明自己的來意。
原來是因為這件事。
因為母親,紀融景對大夫這一群體抱有很高的好感度,沒有細想,將自己的方子說了出來:“君藥是金銀花、貫眾;臣藥是連翹和黃芩……”
他一一說了君臣佐使,還打算分享寫方子時的思路,以及患者病情變化的觀察——紀融景和李大夫一起看著患者從輕至重,再至輕,還有不少用其他藥方的經驗。
只是還沒出口,就被另一個大夫急匆匆打斷了:“貫眾性寒涼,怎可做君藥?還是二錢之多?患者風邪入體,外熱內寒,用了貫眾豈不是加重病情?”
另一人又說:“薄荷、貫眾俱是寒涼之藥,不可多用。”
再有人說:“或許公子是誤打誤撞才治好了人,依老夫所見,這些藥都不適合疫病患者服用。”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下來,根本不給紀融景辯駁的機會。
觀此情景,還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必討論藥方是假,借此機會否定他才是真!
若是平常,紀融景或許還不會當一回事,說不定還會好脾氣地一一解釋。可現在是什么時候?患者們的病情尚未緩解,病重者數量逐漸增加,這些大夫不想著如何緩解病情,反而集體來挑他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