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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境里你們遇到最棘手的情況是什么?”長廊里,伊茲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最棘手?”艾瑪里摸著下巴搖搖頭,“這我可不好說,還是沙你經驗更豐富,你說說。”
“你盡給我扔難題,”安努舒卡反過來問伊茲,“你要不猜猜,絕對超過你的想象。”
“嗯……進入別人夢境時,夢中人突然‘醒’來,把你們強制排出去?”伊茲不確定地猜測著。
神秘學上被強制排除夢境可不像常理下直接醒來這么簡單,伊茲說的“醒”也不是常規的醒來,而是指夢主人意識到自己身處夢境或者意識到有外來者入侵自己的夢境,這種原因導致的強制排出,往往還伴隨著精神力受損之類的后遺癥,倒霉的還可能在被排出過程中被什么東西盯上,畢竟造夢師都不是正常入夢的。
但安努舒卡聽了卻搖搖頭,說:“老練的造夢師都自有一套安全方案對付這種情況。雖說不能將危險指數降到零,但至少大多數情況下能安然回到現實。”
“那是什么?進入的夢境和「真實」那邊的東西撞上了?”
“這種太極端了,如果不是刻意為之,很難遇到的。”艾瑪里插話,“反正我自己還有聽其他許多造夢師的經歷里,都沒幾個會遇到的這種情況的。”
當然,遇到了也回不來了,根本不棘手,因為基本只有死路一條。
安努舒卡自嘲般笑了兩聲,說:“最棘手的該是夢主人將夢境打亂,讓記憶和夢境雜糅在一起。
夢境本來就是虛里藏真了,夢主人一旦把現實「記憶」引進,我們工作的難度直接翻倍,一個不小心被拉進別人的記憶,或者破壞了別人記憶,我們都很難辦。”
安努舒卡就說起來她曾經遇到個有精神病史的人,找到她說,他吃藥已經好不了了,想嘗試夢療法,給的錢很多,安努舒卡就接了。
然而,她在他夢境里治療的中途,這人突然“醒來”并病情發作,將自己所有痛苦的「記憶」引進夢中,那些「記憶」,跨越數個時間與場地,她困在里面根本繞不出來,到了后面,甚至有點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離開了夢境還是沒離開。
哪怕最后有她助手在外界強制喚醒,這段經歷也給了她極深的負面影響,讓她幾乎歇業了三年。
“比起夢境,「記憶」更能破壞人的意志,有的造夢師,遇到這種情況很可能應激殺死夢主人的。”
安努舒卡說:“畢竟造夢師很難適應一個夢境不在自己的掌控中,哪怕那個夢境不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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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茲現在就遇到了安努舒卡所說的,最棘手的情況。
他離開了水母的意識,但沒有直接返回身體,而是給自己上了一個穩固術,把自己的意識牢牢定在奧森的夢境里。[1]
現在他的狀態更接近一個亡魂或者游魂之類的存在了,輕飄飄地在奧森的夢境邊緣停留,親眼看見一片尚有秩序與邏輯的天地被生硬地打碎,東邊長出了無數都市高樓,西邊倒滿了五彩顏料,南邊縫合著蒼白醫院,而北邊又飄蕩著無數透明的泡泡。
像一副色彩鮮明的古典油畫被人劃爛,貼上了其他風格大相徑庭的畫紙,生生被糟蹋成了毫無邏輯可言的拼接圖。
伊茲緊皺著眉,小心地朝夢境中央踏出一步,也在腳踏上去的瞬間,他的天地突然翻轉——是他突然翻轉了,從天到地,從戶外到室內,眨眼間,他出現在一間臥室里。
他愣了下,環顧這間臥室,墻壁天花板都貼上了星星,積木玩具、各類動物玩偶擺滿了地,白粉色的床鋪配合著發著暖光、發著叮當聲的水晶小水母狀吊燈,看著便柔軟又舒適。
是一個裝修得極夢幻又溫馨的房間,可見裝修者對住房者的深切喜愛。
米婭的房間?
伊茲蹲下身試著撿起倒落的獅鷲玩偶,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了玩偶,便確定了這里不是奧森的夢境世界,應該是奧森的真實「記憶」。
在「記憶」里,外來者都是旁觀者,哪怕是「記憶」主人自己來到,也碰不到任何東西。
知道這個世界真的有神存在后,有時候伊茲就會想,掌管「記憶」的神應該是最冷漠的神祇,連改變「記憶」里一根頭發掉落的權力都不給予給人類。哪怕這份改變根本不會影響現實,比夢境里的改變還要虛妄。
摸不到玩偶,他正想起身,便聽到房門外一陣尖銳的吵架聲,似乎是一男一女的聲音。
現在誰也看不到自己,自己也摸不到任何東西,伊茲便無顧忌地從門中如鬼魂穿墻般穿過,順著聲音來到了一個大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