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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營帳外再次響起了婢女的聲音,“您要的東西,奴婢給您送來了。”
李進喜掀開營帳,指著外頭的案幾道:“多謝姑娘了,擱這頭放著就好。”
婢女放下東西,她下意識地往賬內一瞥,昏黃的燭光下,只見那人穿了件朱錦華服,正端坐于書案前,不知在翻閱一本什么書,冷白的膚色襯得賬內也跟著亮堂了起來。
似乎聽到了外頭傳來的動靜,眼前人放下書,側目看過來的瞬間,那婢女不知怎的,驀地紅了臉。
她先前聽聞公主好看,卻也沒想到是這般好看。
眉目深邃,目若點漆,唇薄鼻挺,不似溫婉可人的女子,倒像個風流公子,這么想著,她的頭又低下去幾分,不敢再看眼前的人,只是低聲道:“將軍想請公主至帥帳處一敘,說是有事想請公主幫忙。”
蕭珩聞言接過李進喜遞過來的帷帽戴上,從桌案前站了起來。
那婢女又是一愣,她身量本在女子中便算高的,可公主竟是比自己高了一個頭還不止,就連軍營中的許多士兵都沒有這般高。
帷帽上的白紗垂至蕭珩腰際,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若隱若現地露出半截高挺鼻梁,他提筆從容地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我知道了。
婢女抬眸的時候,風恰巧掀起半邊帷紗,露出對方那雙如墨似的深邃眼瞳,她臉又是一紅……
公主殿下的肩……
也好寬。
面前的人沒再說話,帶著李進喜徑直出了營帳。
婢女偷偷瞥了眼公主方才留下的那行字,愈發覺得那字若鐵畫銀鉤,筆鋒遒勁,很是俊逸……
就是這個“我”怎么寫得有點像“朕”?
……
重兵把守的帥帳前,簾幕還未掀開,便飄來一股難以言說的腐臭味。
見公主來了,一旁的親兵替蕭珩掀開簾子。
幽幽燭火照在營帳中那兩排手持長刀、身披胄甲的藩鎮悍將身上,宛若鎮獄明王座下的十八般地獄羅剎,營帳正中間的桌子上橫著具身穿龍袍、泡漲泛白的死尸。
這般情景看得李進喜心頭一緊,腿肚都有些打顫。
蕭珩率先注意到了段云楓。
他頭戴銀冠,穿著身云水饕餮暗紋樣的玄袍,樣貌出眾,與蕭珩記憶中水下意圖行刺的那張臉不謀而合。
站在段云楓身旁,位居營帳正中位置的那人身型魁梧,面帶橫肉,生了雙細長的眼睛,想必就是楚王李冀昌,他斂著目光,讓人瞧不出神色。
而李冀昌身旁站著的年輕人,長相幾乎是他的翻版,同樣其貌不揚,神情中卻透露著不加掩飾的兇惡,從蕭珩進入營帳后,目光便如蛆附骨地粘在自己身上。
蕭珩決定待會兒了解一下他的名字。
來日斬首。
段云楓正在審問一身穿朝服,卻道士打扮、模樣顯得有些不倫不類的人,“你可仔細看過了?確定這就是陛下?”
“千真萬確!小臣絕不敢有所欺瞞。” 那人跪在地上答段云楓的話,目光卻時不時地瞥向一旁的李冀昌,“誰曾想到幾位王爺竟生出反心,陛下定是為其所害!”
他口中的王爺就是李冀昌先前在洛水河畔處決的那幾個。
“行了,你下去吧。” 段云楓不想再聽他胡扯,示意左右將高丞帶走,他注意到那頭的蕭珩,當即轉身走了過來。
他們身為藩將,尚未有過進京面圣的機會,自然也不知道那位穆宗皇帝長什么樣,而皇宮又讓楚王李冀昌手下的人給燒了,皇帝的畫像一時也找不到,便只能讓見過皇帝本人的這些朝臣與宗室來幫忙辨認。
“請公主過來是想讓公主幫忙確認下這具浮尸的身份。” 面對蕭珩,段云楓的眉眼瞬間柔和了不少,附耳輕聲道:“別怕。”
或許是因為有游牧民族血統的緣故,段云楓的眼窩要比普通中原人更深一點,這讓他本就大的眼睛看起來顯得更大,尤其這會兒湊近了站在蕭珩面前,眸底那深情款款的目光一覽無余,簡直要把蕭珩身上盯出兩個洞,讓他硬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蕭珩額角青筋隱隱作跳,黑著張臉在心中把嘉寧帝又痛罵了一頓。
隨即他頂著那灼熱的目光,快步走至桌案前,看了好幾眼尸體讓自己冷靜了一下。
李進喜跟在蕭珩身后,瞥了眼那具尸體,險些嘔了出來。
段云楓問蕭珩,“這是陛下嗎?”
蕭珩面無表情地盯著那尸體,隨即抬手,指向一側的桌案,示意自己要寫字。
段云楓側身給他讓道,李進喜立即走過去替蕭珩將椅子拉開。
蕭珩大步往桌前一坐,單手撐在膝上。
李進喜看他這坐姿,估摸著從左膝到右膝的距離要騎馬跑半圈,瞬間眼皮直顫。
“咳!咳!咳!” 他不斷地用眼神暗示蕭珩,“公主……”
蕭珩略一皺眉,不悅地把腿并攏了。
他提起筆,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中寫下兩個字:
——不是。
這兩個字猶如一滴熱油下鍋,瞬間滿堂嘩然。
李進喜更是心頭一顫,額角直冒冷汗,不知蕭珩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