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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和孫海勾肩搭背聊天的周珞石捕捉到了只言片語,抬頭望過來:“你們在編排我什么?”
熊勝林嘿嘿一笑:“哪能,哪能!”
即使喝醉,周珞石依然冷靜且敏銳,他想起一茬,問道:“當初是你和他說我要結婚,把人刺激得連夜回國來的?”
“那可不。”熊勝林拍拍胸脯,“我這媒人還不錯吧?”
bryan真心實意地看著熊勝林:“熊哥,您是大好人。”
熊勝林噢喲了一聲,對這聲“哥”敬謝不敏:“我忘記問了,周哥,咱弟弟當初回來沒做什么違法亂紀的事情吧?”
周珞石說:“一堆配槍的保鏢來堵我,算違法亂紀嗎?”
“……”bryan心虛地低下頭。
周珞石看了他一眼,又對驚愕的熊勝林說:“他帶著一堆人堵在家門口,站了一整夜,結果門都不敢敲,還是我主動開的門。”
bryan:“……”
熊勝林:“……”
熊勝林驚奇地說:“那你帶一堆人干什么?”
bryan小聲說:“強迫哥哥。”
周珞石瞇了瞇眼,不語地盯著他。
“……強迫哥哥接受我為您洗內褲的請求。”bryan挪了挪小板凳,更緊地和哥哥挨著,拉著哥哥的衣角。
熊勝林不客氣地爆發出笑聲。
一頓酒喝到了天亮。
冬末初春的晨霧中,一宿未眠的人們神情憔悴。
bryan莫名回想起了一個暑假,一群男男女女們在廢舊的工廠笑得直不起腰,也是在這么早的清晨。
原來已經過去那么多年,可又像是時間從未流逝。
第51章
接下來的幾天里,停藥的副作用顯現了出來。
精神類藥物基本都有不同程度的依賴性與成癮性,一旦停止服用,身體和心理上都會出現癥狀。
首先是身體上,失眠,發冷,惡心,這些都是次要,最難捱的還是心里的難受。藏在記憶深處的恐懼從未消散,冬季的夜,摩天輪,黑色長椅,構成了bryan潛意識中從未顯露的冰山,隨時都在拉他下水。
他的心情時好時壞,絕大多數是陰沉與暴躁,嗜血的渴望在內心沉浮。他沉默不語,喪失表達欲,蜷縮在哥哥身邊。可潛意識里的魔鬼又告訴他,哥哥是拋棄他的人,是造成這一切的人。他無時無刻不在與腦海中的雜音艱難做斗爭。
周珞石休了幾天年假,在家陪著弟弟。
他從衣柜里找出大學時的被褥和外套,給弟弟搭了個窩——這幾天,弟弟總是蜷縮在茶幾與沙發之間的空隙里,抱著他的腿,把下巴放在他的膝蓋上看著他,目光時而哀傷,時而憤恨,時而又委屈,一盯就是好幾個小時。
周珞石的陪伴是無聲的,現在還不到聊的時候。他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情,但翻書聲、鍵盤聲和偶爾接電話的聲音,都能令bryan緊繃又敏感的心弦放松稍許。
每當他一起身,bryan就會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緊盯著他,全身顫抖。
周珞石會說:“下樓拿個快遞,要一起就跟上。”
或者:“出去走走,想來就換衣服。”
bryan會猶豫半晌,慢慢地跟上去。身體疲憊懶動,也是停藥后的反應之一。
周珞石會在玄關處等著。他有時絲毫沒有耐心,有時又會有超乎尋常的耐心,比如此時。他或是拎起壺澆澆花,又或者動一動玄關處的擺件,或者抽根煙,并不會催促,只悠悠地等待著弟弟收拾好跟上來。
走在路上,bryan有時會神經質地抱住哥哥,埋在他肩窩上用力吸氣,惹得路人紛紛觀看。
周珞石早已見怪不怪,熟練地揉揉他的后頸,貼著耳朵道:“好了。”
“哥哥,哥哥……”bryan用沙啞的聲音反反復復念叨,似乎只會這兩個字。
逛著逛著,周珞石嘴饞,買了鹵鵝翅和鹵雞腿邊走邊啃,不時把腿根和翅根處的脆骨遞過去:“啃掉。我討厭脆骨。”
一路下來,bryan的腮幫子都啃累了。
短短幾天的休假后,周珞石回去上班了,把弟弟寸步不離地帶在身邊。
中午開車出去吃飯,bryan精神不振地縮在副駕上,身上穿著周珞石大學時的舊外套,不時嗅一嗅,摸一摸,埋一埋,其余時間都在發呆,看上去像被灌了安眠藥的小狗,蔫不拉幾。
周珞石開車來到一家餛飩館門口,熄火后,他松開安全帶:“我知道一開始會很困難,但藥物長期以來對身體的傷害太大,所以,你要有一點耐心,相信你自己,慢慢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