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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他在被窩里磕磕絆絆地背《春江花月夜》,感受著哥哥的體溫,一遍遍地說,哥,請您理我。
春江花月夜,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他只記得一句了。
可憐春半不還家。
失去了學習中文的環境,沒有人與他說中文,他的中文壞得太快了。
他的沉默與服從令掌權人滿意,漸漸的,他獲得了一些自由。他暗中蟄伏,算計,布置,終于在第七年抓住了一個破綻,一舉控制住掌權人,將權力的交接徹底提前。
他只是想回來看看,問問他朝思夜想的人,那年選擇放棄他時,是否有過猶豫,哪怕是一絲。
他本以為經歷過血腥、暴力與掙扎,他已徹底心灰意冷,心硬如鐵。
可他居然在委屈。
“弟弟,你的中文已經完全壞掉了。”
“你的成語也完全壞掉。”
他竟然在為這兩句話而委屈。
為他時隔多年仍被這個人輕易牽動心弦而委屈。
他想說,怪誰呢?
who is to blame?
bryan緊抿著薄唇,車速如飆。
一只手伸過來,指尖敲了敲他的手臂:“四十。”
手臂如過了電一般的酥麻,他踩了剎車。
“前面右轉。”周珞石看了看腕表,“現在是九點三十,和客戶約在十點。五分鐘后到事務所門口。如果你想和我說話,我們有二十分鐘的時間。”
一路沉默,五分鐘后,車子停在逢春心理咨詢事務所門口。
bryan降下車窗,熄了火,沉默地松開安全帶。
周珞石似乎早已料到這個局面,并不說話,只悠悠地把座椅調低,更舒服地倚靠著。他摸了摸煙盒又放開,似乎覺得今天抽得太多,便只是拿了顆薄荷糖嘎吱嘎吱嚼來吃了。
九點五十。
“談情說愛。”bryan終于開口,“你說不是,哪里合適呢?”
車內光線不足,周珞石看著他:“你的理解是什么?”他語調沉穩,語速偏慢,像他在面對客戶時那樣的耐心。也是過去那些年里從未有過的耐心。
“hug and kiss,in the dark.”bryan慢慢地說,“就像,你與班長,那樣做過。”
“your first kiss……”他一字一句,“夜晚,對嗎?化學集訓,標準間,你生氣很,第二天。”
知道自己的中文被嫌棄,他克制地一個詞一個詞往外吐。
周珞石耐心地聽著他一個又一個不連貫的詞語,末了竟有些驚奇地笑了一下:“你看見了嗎?”
bryan只當他是默認,頓時全身緊繃,咬牙切齒:“no.”
“沒看見,就不要瞎猜。眼見為實,這個詞我應該教過你。”距離與客戶約定的時間只差五分鐘,周珞石拉開車門下車,“初吻是被誰偷的,你不是最清楚么?再教你一個成語,賊喊捉賊。”
第22章
bryan僵在原地。
他的中文口語變得極差,可他的聽力并沒有退步多少,所以他一瞬間就理解了周珞石那句話的意思。
他只是不敢相信。
在周珞石上大學的那段時間里,他經歷了一場最無望又悲苦的暗戀。
地理位置的遠隔,讓他整整一個月才能見到哥哥一次。大學生活又是那樣的自由、歡笑與開放,他坐在初中部的教室里心急如焚,抓耳撓腮,生怕下一次見到哥哥時已是滄海桑田。
在每個月僅有的兩天見面時間里,他鉚足了勁兒刷存在感。
買同款沐浴露,同款洗發水,甚至是同款衣服。
在宿舍疊被鋪床,舍友們全都眼熟了他,給他取了外號叫“自家養大的童養媳”,周珞石只是戲謔地一笑。
周珞石和別人出去吃飯,他剝蝦剝蟹剔魚刺,只是希望哥哥能記得他的一點好。
他內心是絕望的,從沒覺得自己能戰勝任何人,只是靠著近水樓臺,悄悄地偷取一些擁抱、拉手和肢體接觸。雖然隨著年齡的增長,周珞石給的越來越少。
可是……初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