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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花白，瘦骨嶙峋的趙爸把四個兒女都叫到跟前，看著他們或悲傷或是假裝悲傷的臉，只說“我趙德來這輩子養大你們四個，不敢說你們小時候吃得好穿得好，但也沒給你們餓著凍著，我對得起你們。”

說罷也不讓他們說話，擺手叫他們出去，只留下了趙小軍，“小軍吶，這輩子你爸我也算是對得起你了，給你把閨女養這么大，你沒操過一點心。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我走了之后你能照顧好你媽，她這一輩子跟著我苦啊。”

床上虛弱的老人，說著有些激動，顫抖著聲音“還有嬌嬌那孩子，從小就懂事，上初中給她買菜吃的錢全用來給我和你媽買吃的，不吃還不行，自己天天吃咸菜，吃的小臉蠟黃。”

趙爸說著說著就哭了“多好的孩子，怎么攤上你這個爸。也怪我啊，怪我沒把你教好。”趙小軍坐在床邊，拉著趙爸的手，哭得聲嘶力竭“爸，不怪你，是我不好，是兒子我不是東西，兒子以后一定改，您得趕緊好起來啊，嬌嬌馬上就高考，您得看著她上大學啊。”聽到考大學，趙爸咳嗽了起來。

趙小軍急忙給老爺子撫了撫胸口，“爸，你別激動，我待會兒就給嬌嬌打電話，讓她趕緊回來。”趙爸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有些渾濁的眼睛瞪著趙小軍，枯瘦的手一把拽住趙小軍的手，喘著氣“我要你跟我保證，以后不許管嬌嬌有沒有錢，你要還認我是你爸，就不許讓嬌嬌給你養老，不許，不許跟她伸手要錢。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那個老二趙云，現在都不知道被他媽帶哪里去了，老三博爾還小，你能靠的就只有嬌嬌。但是，我不許你欺負嬌嬌，你沒有給我養老，她是我帶大的，你養老也輪不著嬌嬌，聽到沒有！”

坐在床邊的趙小軍一口答應，“爸，你放心我聽你的，我答應你”。而飄著的趙小軍此時不僅眼睛通紅，臉也通紅還火辣辣地疼。趙爸聽見兒子答應了，便放下心來，讓趙小軍出去，自己要睡一會，而這一睡，趙爸就再也沒醒過來，這還是急急趕回來的嬌嬌發現的。

趙爸去世，嬌嬌傷心不已，但不放心趙媽，便強忍著悲痛開解趙媽，趙媽睡著了便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哭，捂著嘴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哭得眼睛紅腫，她的爺爺沒了她最親的人只剩下奶奶了。

飄在半空的趙小軍仿佛又經歷了一次當時的悲痛，他看著趙小軍辦好趙爸的后事。這之后的趙小軍似是長大了一點，仿佛終于有了良心，他開始存錢，在老家蓋了一個平房給七十高齡的老娘住。至此，趙媽終于不用擔心屋頂會漏雨，也不再擔心下雨時后山的石頭會砸到房子，能在下雨的晚上安心睡覺。

趙小軍開始每個月給老娘打錢，每年都會回家三四趟陪陪老娘，找各種補身體的藥，終于有了一個兒子的樣子。和王曉莉離婚后，帶著兒子生活，也終于有了一個當爸爸的樣子，關心兒子的成績，開始關心女兒的工作和生活，至少看起來這個家庭一派祥和。

然而好景不長，趙媽的身體早就透支了，想看嬌嬌成家，吊著一口氣而已。在嬌嬌畢業兩年后，再也撐不住去世了，飄在空中的趙小軍看著趙媽起靈，下葬，看著嬌嬌幾乎要暈過去，他又感受了一次當時的痛苦和愧疚。

趙媽走后不久趙小軍傷心過度，病了一場。加上常年勞累，抽煙酗酒，趙小軍的身體大不如前，再也干不了工地的活。此時，趙小軍違背了當時在趙爸床前的承諾，讓畢業三年的嬌嬌扛起了家里的擔子。

這之后嬌嬌要用她的工資養活自己，養活父親和弟弟，還要時不時給學畫畫的妹妹買材料，比大學時更瘦了。他看著嬌嬌在公司被欺負，被嘲諷，艱難地往前走，追求的人不少，但從沒答應過一個，始終一個人。

后來趙小軍找了個保安的工作，好歹有了一份收入，嬌嬌在升職，博爾也以不錯的成績考進了京市的一本學校，日子仿佛好了起來，趙小軍覺得日子就這么下去該多好。

可是，等他再一轉眼便看見了滿頭是血，雙眼緊閉躺在救護車上的嬌嬌，趙小軍心頭大慟，他死不足惜，他不配當一個父親，但是嬌嬌不能有事啊。

她這一生唯一的錯，便是有他這么一個父親，她是個好孩子啊。“閻王爺你把我收走吧，你放過嬌嬌，她還年輕啊，她還沒結婚呢，她還有大好的人生！”說完這句話，趙小軍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拉扯，之后便失去了意識。

第4章 醒來

趙小軍再次睜開雙眼，腦袋一陣暈眩，但他馬上想起來自己失去意識之前，女兒出了車禍被救護車帶走了，他馬上坐起來找自己的手機，女兒雖然堅強，可出了車禍，肯定害怕得不行，他得趕緊去看看她。

可是等他坐起來才發現這里完全不是自己的家，也不是醫院，看起來像是工地上的活動板房，充斥著汗味兒和腳臭味兒。還沒等他弄明白，這時候房門打開，進來一個渾身濕透的年輕人，看他醒了，笑道“哎呦，你可終于醒了，腦袋沒事吧？”

趙小軍看著有人來便問“我怎么在這兒，嬌嬌怎么樣了，她在哪家醫院？怎么樣了，沒事吧？我要去看她。”來人一臉疑惑“嬌嬌？你女兒不是在老家好好的嗎？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趙小軍等這人走近了才看清，這是前二姐夫朱愛華，臉上有些臟，只不過看起來很年輕，估計就二十多歲，趙小軍完全懵了，語無倫次地說到“嬌嬌開車出車禍了啊，我，我，我要去看她啊，好好的，怎么就出車禍了呢？”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朱愛華也被弄懵了。“呸呸呸！誰給你說嬌嬌出車禍了啊？嬌嬌才兩個月大，誰會帶她亂走啊，不是昨天才收到信嗎，嬌嬌好著呢。”

嬌嬌兩個月！那，那現在是88年？他才22歲？趙小軍的眼睛瞬間睜大，嘴巴都能塞下一個雞蛋了，迷迷糊糊地想著“我這是在夢里？”于是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哎喲！可真疼。

朱愛華用一種“你腦子不會真壞了吧？”的表情看著他。趙小軍雖然沒弄清楚怎么回事，但也明白這事兒太玄，便只說“沒事兒，我就是做夢夢見嬌嬌出車禍了，沒事兒就好。對了，我這是怎么了？”

朱愛華擔心得看著他“你腦袋沒事兒吧？你忘啦，腳手架上掉下來一塊兒磚，正好砸你腦袋上。還好你戴了安全帽，叫診所醫生來看了，說沒流血，估計沒事，讓你養兩天，不舒服就去醫院。”趙小軍腦袋有些亂，表示自己沒事，便讓朱愛華先去忙。

朱愛華將信將疑“真的？等我走了你不會又掐自己吧，你這要是腦袋真壞了，你二姐可得打死我。”看著此時滿心滿眼都是自己二姐的朱愛華，完全想象不出他會在二十年后因為出軌而要和自己二姐離婚。心情復雜地對他說“我真沒事兒，你去忙吧，不會讓你被我二姐打的，有事我叫你。”朱愛華便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朱愛華走了后，趙小軍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灰塵一陣汗味兒的衣服，還有自己沾滿臟污卻沒有老人斑，皮膚緊致的手，打了盆水，看著水里的自己。

一顆大頭，還是標準的寸頭，臉已經被擦過了，看起來不像朱愛華那樣臟，一張國字臉，棱角分明，標準的濃眉大眼，有點略大的鼻子，不厚不薄的嘴唇，小麥色皮膚。沒錯，這確實是二十多歲的自己。

有些忐忑，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不敢相信自己回到了一切都還沒開始的時候，他可以當一個好兒子，好丈夫，好爸爸，給父母妻子女兒最好的生活，趙小軍躺在床上宛如一個瘋子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

如果趙小軍前世有看過小說，便知道這叫做重生，可惜作為一個愛好只有抽煙、喝酒、打牌的典型“三臭男人”，完全不知道“重生”這個詞。搞不清楚怎么回事趙小軍只能猜想，這應該是自己老娘那些年燒香，把福報都燒給他了，感謝老娘，感謝觀世音菩玉皇大帝，感謝各路神仙，感謝趙家祖宗。

第5章 立志

給自己變年輕想好理由后，他決定馬上回老家一次，回去看看自己的父母，自己的第一任妻子肖萍，還有最為虧欠的女兒。

回想上一輩子，仿佛是一場夢，女兒嬌嬌曾多次說“你是我爸爸，我也得罵你渣男，你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沒有一樣是合格的，自私了一輩子。”嬌嬌真的被老爹老娘教得很好，除了性格有些內向，有能力，有容貌，本該有幸福的人生，卻因為自己全被自己耽擱了。

想起女兒上輩子結束一場飯局被博爾接回之后，開玩笑地說“爸，你說你和我媽離婚后要是能存住錢，我現在是不是就是個富二代，白富美了，我哪兒還用天天加班，我要買幾套房子當包租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加班，不用看臉色，想想就興奮，哈哈哈哈哈！”

那時候的嬌嬌在飯桌上因為出色的容貌被客戶瘋狂灌酒，還好她弟弟去的及時，不然接下去的事，他都不敢想。想到這里，他捏了捏拳頭，“嬌嬌，你放心，這輩子，爸爸一定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庭，讓你當富二代、白富美，有一個幸福的人生，上輩子爸欠你的，這輩子都補償給你”。

說干就干，趙小軍馬上爬起來收拾東西，想著待會兒就去找工頭請假。88年，他記得這個工程，工頭老高好說話，請幾天假應該是沒問題的。女兒嬌嬌是早產的孩子，生下來才四五斤，他上輩子沒回去看過，想著反正有那么多人照顧，自己不回去也行。

但是現在自己得回去看看，嬌嬌她媽沒奶水，他得買點奶粉回去。可等他收拾好衣服，才發現自己錢包里的錢少得可憐，也就夠買車票，是了，這時候的他有一個花一個，從來留不住錢的，就連女兒出生也沒能讓這時候的自己有存錢的壓力，花錢依然大手大腳，真是個混賬，趙小軍想到這里立馬給了自己一耳刮子。

沒辦法，趙小軍打算去找工頭借一點，工頭姓高，是東北人，長的人高馬大，性子爽快，很多人都愿意找他干活，他掙來的錢全都給老婆管著，后來好像成了一個大企業家。

高工頭平時和趙小軍關系不錯，平時看趙小軍那花錢的樣子也說過他，成家有孩子了，得多為家里想想，不過趙小軍也就聽聽，嘴上應得干脆，過后該怎樣還怎樣，于是高工頭后來便不再管他，關系也略有些疏遠。

此時高工頭剛剛從工地上回來在辦公室里喝茶，趙小軍便是這個時候進來了，“喲！小軍啊，你咋出來了？咋樣啊？腦袋沒事兒吧？”高工頭見趙小軍進來了便放下手里的茶杯問道。趙小軍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沒事兒，就是腦袋有點暈。老高啊，我想跟你請個假，昨天我收到家里的信了，說我老婆生了，早產了，孩子有點弱，我想回去看看去，你看行嗎？”

高工頭一聽這事兒便爽快道“那這可是大事兒，你是得回去看看，這樣吧，我給你八天假，夠不？”趙小軍雖然知道能請到假，但此刻還是激動“夠了夠了，還有個事兒，就是你知道我這人吧，管不住錢，我想給我閨女買點奶粉，信里說我老婆沒奶水。你放心，我現在有閨女了，我肯定能存住錢的，你的錢我下個月就還。”

“行了行了，當初我就勸你，你不聽，不過你也確實是不該啊，這才發了工資幾天啊，你錢就見底了？這以后可不行，當爸的人了，得靠譜點兒。”說著便掏了一百塊錢給趙小軍。要不是看趙小軍平時干活肯下力氣，就他這花錢速度，他都不愿意搭理他。

“你知道我身上也沒多少錢，錢都在你嫂子那兒，這點錢也別說還了，就當我給小侄女兒的紅包了，行了，趕緊收拾收拾走吧，你現在去買了東西，還能趕上最后一班火車。”趙小軍一聽時間要來不及了，也顧不得那么多了，不再說推辭的話，道了謝，拿上老高的錢，就提著提包匆匆忙忙地走了，心里想著以后一定要給老高的孩子包個大的過年紅包。

提著東西出了工地，才發現時間太久，根本忘了火車站應該怎么走。沒辦法只能一路問著走，后來一個大爺聽說他要回家看女兒，便直接用三輪車把他拉過去火車站了。

“不錯，小伙子，現在像你這樣不重男輕女，想著要回去看閨女的可不多。”是了，現在是計劃生育，大家都想著要生兒子，生了女兒就躲起來繼續生，他二姐就跟以后那春晚上的《超生游擊隊》一樣，生了兩個女孩了，還想繼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