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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摳摳搜搜攢一個月。
丁小粥跺腳:“狗皇帝!狗皇帝!”
阿煥:“……”
丁小粥:“誒誒你往我面前站干嘛?”
娘親,娘親,小粥該怎么辦呢?
他心煩意亂。
隱約察覺,此時此刻,自己正站在人生中至重要的分叉口。
是夜,丁小粥做了個夢。
他夢見未失憶的阿煥,俊宇軒昂,錦衣斑斕,在陽光下似熠熠生輝。
那么高傲,視他如泥塵。
他心揪疼極。
倏地,遠處又有個聲音在喚:“小粥,醒醒,該起了。”
丁小粥睜開眼。
他搖晃地爬起身,摸一把臉,都是眼淚。
原來,這短短一段時日的相處,阿煥已長進他命里。
他不知如何割舍。
窮人有資格去論情短情長?
還是先管好今日生意。
三更的風愈發冷了,往身上一吹,滿身的汗嘩嘩震走熱氣。
但又沒到冬天,丁小粥想,還是再扛幾天。
然后當晚便發起燒了。
就像他照顧阿煥那樣,阿煥寸步不離地照顧他。
病如山倒,來勢洶洶。
阿煥不吝花錢,去城中最好的醫館找大夫。吃了三四日藥,卻絲毫不見好。他心急如焚,逼問大夫。
大夫也不明白:“我的方子沒錯。我也不知為何沒用。……或許,他積勞成疾,一下子病了,隱疾也全被催出來,故而難好。”
接連找來好幾個大夫,還去托了洪建業,人人都是一般說辭。
阿煥罵道:“鄉下地方,盡是庸醫!”
之后,病急亂投醫,又請先前那個江湖郎中來看。
老郎中掐指一算:“這得怪你……”
阿煥怔住,霎時臉色鐵黑。老郎中被嚇住。他緩了緩:“但說無妨。”
老郎中心驚膽戰往下說:“你命中冤衍過多,連累身邊人。你命硬他們帶不走。但丁小粥命薄,實在承不住。”
一燈如豆。
阿煥坐在丁小粥床前,叮叮當當,反復丟銅錢,算六爻,直到天亮也沒出一卦吉相。
天拂亮。
阿煥給丁小粥裹緊棉襖,戴上兔毛帽,抱放在小板車,推去城外的寺廟。
到山腳下,車上不去了,他便親自背丁小粥。
如跟誰在賽跑,半步不敢停。
把丁小粥送進廟中,請老和尚為丁小粥驅邪。
老和尚多看了他一眼,卻說:“你不信神佛,來這做什么?”
阿煥:“我信。我即刻開始信。”
老和尚:“心誠才靈。”
于是,阿煥回到起點,一步一叩,三步一拜。
縱使額頭磕破,雙膝磨血,一夜下來他的動作依然木偶般端正,比信徒更虔誠。
或是巧合,或是奇跡發生。
第二天,丁小粥退燒,活了過來。
21
丁小粥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阿煥。
見到人的第一眼就驚住了:“怎么這么憔悴?”
阿煥臉龐消瘦,眼白布滿紅血絲,望住他。
丁小粥迷糊,傻笑。
阿煥也笑了,笑著笑著,鼻尖一酸,落下淚來。
丁小粥被他抱在懷里,一勺勺地喂水喝。
有點懊惱。
丁小粥:“我是哪得罪了老天爺?幾次三番都這樣,才攢點錢就出事花光。”
但也想得開。“罷了,錢還能再賺,命丟了才是完蛋。”
他向阿煥道謝。
沉默半晌,阿煥說:“是我害了你。”
丁小粥沒明白:“啊?”
阿煥心有余悸,低著頭,極其認真地說:“大抵我以前是個作惡多端的人……”
話沒說完,丁小粥輕柔抱住他。
“可你不是忘了嗎?忘了就忘了吧。阿煥,你說過,你覺得自己再世為人了。那就當自己是再世為人。以前的不論,以后我們做好人。”
阿煥回抱。
結結實實的。
他不信世上真有神佛,但世上有丁小粥。
他的好小粥。
這時,丁小粥問:“我病了這好幾天,戶房的人來催錢了沒?”
冷不丁提起,阿煥都要忘了:“似乎來過,看你病了就沒多問。”
丁小粥痛苦呻/吟。
丁小粥到底沒交罰銀。
病好后,他用剩的幾個錢給阿煥買了新戶籍,因阿煥不記得自己姓氏,所以隨他姓,叫作丁煥。
接著,在一個風和日麗的初冬下午。
丁小粥和阿煥遞交合婚書,在官府處結為夫妻。
小老百姓結婚正是這樣。
悄無聲響。
只有他們自己在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