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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小粥心滿意足。
又有點難過,以前他從不知道世上還有那么多好吃的,要是娘親能吃到就好了。
才小半日,丁小粥已經(jīng)喜歡上錦官城了。
他不介意吃苦做工,再累都行。亦不奢望頓頓吃香喝辣,他會記得省吃儉用,到時寄錢回家,叫小弟小妹們也有飯吃,生了病有錢治。
心頭熱絡不已,丁小粥迫不及待地問:“何時帶我去用工?”
丁三在剔牙,口齒含糊:“急什么?先修整一下,趕這多天路,人都餿臭了。等下我?guī)闳ピ杼茫却晗礉崈簟!?
這時,旁邊的酒樓里,正有幾人在慷慨激昂地陳詞。
“——暴君!暴君!”
“蔣大人開國功臣,世代公卿,連先皇都客客氣氣,竟然就這樣被濫殺,就算有錯,又何必全家抄斬?”
“才繼位就大興土木,民不聊生吶。”
“對兄弟也沒有仁慈之心,聽聞幾位王爺都叫他幽禁了……”
“幸得我們蜀地得天獨厚,離京城遙遠……”
丁小粥仰頭看去,窗欞半開,可以窺見說話這幾人都身著綢緞,一身華貴。
他甚是迷茫。
民不聊生嗎?他在鄉(xiāng)下時,確是天天吃不飽飯,但,還在先帝時就沒吃飽過。
阿福不知怎樣了?是否去修路了?
他自知微小。
只盼震蕩世界能容得下他這一粒塵埃。
04
丁三帶他去沐浴,花錢請人給洗,一身皮子被搓得通紅。
第二天褪掉,便變得白白嫩嫩了。
弄干凈后,三叔也沒急著帶他去上工,而是吃喝玩樂,說現(xiàn)在不玩,以后就沒機會了。
丁小粥本來就是要去灶房做工,他每吃一處,都要偷看別人怎么做飯。
其中他最在意豆花,頗有點自得地說:“沒我做的好吃。”
“嚯,”丁三笑了,“這么大口氣!”
“我做的豆花,又滑又嫩,十里八鄉(xiāng)都說好。”丁小粥信心滿滿。
這幾日吃飽喝足,瘦巴巴的丁小粥肉眼可見地被養(yǎng)胖起來,氣色也好許多,臉蛋上終于有了紅暈。
在一個晴日下午,丁三帶他出門,去到一戶人家。
極是偏僻,巷長弄深,路口似是蛇首。
伙計通報過后,又等好久。直到斜陽落在腳面上,才有個中年男人過來。
此人身材瘦長,皮膚枯干焦黃,一雙眼睛尤其精亮。
還未走近落定,丁三先站起來,滿臉堆笑:“老劉頭,許久不見。給你帶了好貨,我們進去說?”
被喚作“老劉頭”的男人不響,只看丁小粥,目光炯炯。
丁小粥覺得自己似變成一塊豬肉,在被掂估價值。
老劉頭:“就這鄉(xiāng)下哥兒?一身土氣。”
丁三:“他讀過書,能識字,性子溫順。”再次催促,“進屋說罷。”
老劉頭哼一聲:“你這爛舌頭,十分話九分假。”
丁三擔保:“這是我親侄兒,真的,你可以問,他會寫字,不是一般的哥兒。還生得秀凈。這樣的哥兒不好找。”
老劉頭袖起手:“也不必進去說了。你來的不是時候。我們現(xiàn)在不要人了。”
丁三一怔:“怎么回事?你們不是一直缺人嗎?”
老劉頭胸口堵有一團惡氣:“你也不先打聽一下!我們二堂主前陣子剛被殺了,現(xiàn)在亂作一團,哪顧得上蝦米?”
丁三驚愕:“啊?誰敢動你們?”
“有的是。”老劉頭冷聲說,“我們不過是一些競血的螻蟻,哪個大人物來了都能碾死我們。更何況這次來的是天上人。——小皇帝剛出的新法,不許買賣哥兒,勾欄瓦舍也全部直接取締。不留余地,違令者斬。已經(jīng)殺了不少人。真是個瘋子!”
沒想到不過去鄉(xiāng)下轉了一圈的工夫,外頭變了天。
丁三頓時氣餒。
一直不響的丁小粥忽地開口:“堂叔,你不是說,去大戶人家的灶房做工嗎?”
兩個大人齊齊看向他。
老劉頭好笑地問:“他是這么跟你說的?他真是你堂叔?”
丁小粥點頭。
老劉頭:“你的親叔叔要賣你作船伎,以前,像你這樣的哥兒做這行,是能賺不少錢呢。”
丁小粥如冷水澆頭,遍體生寒。
還是被騙了。
丁小粥揪住丁三的袖子:“叔叔,你說的那戶人家呢?”
丁三抖手:“哎呀,都是我編的,我要是認識貴人,我還能混成這狗樣。”
他不是沒想過,他想,這份工多半沒有丁三說的那么好,而且,也說了他干活要給丁三抽成,又不是美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