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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一別,不知哪天才能再見。
愿為南流景,馳光見我君。
臨行前,他跋山涉水而來,只為再見自己的心上人一面。
去年,丁小粥的母親去世,底下還有一班弟妹嗷嗷待哺,丁家生活很是艱辛。
白長庚看在眼里,打算請他吃頓飯后,再讓他拿些糧食走。
可丁小粥卻不應他的招呼進門,仰起小臉,說:“先生,我是來向您道別的。”
白長庚一怔:“你要嫁人了?”
丁小粥耳朵紅了,擺頭:“我本家的堂叔來奔喪,說帶我去省城找活做。”
白長庚皺眉:“怎么回事?”
丁小粥細細與他分說。
倒也不算天花亂墜,都是城里正常的工價,說得有鼻子有眼,白長庚半信半疑:“真是你堂叔么?”
丁小粥用力點頭:“是,我小時他常帶我玩蛐蛐兒,給我買糖葫蘆吃。堂叔說,有個大戶人家的灶房找幫傭。簽長契,五年即放身。城里活多,就算是瘸子,只要肯干也能干活賺錢。”
他為母親看病借錢,欠了不少債,光是種田可還不上。
這債拖一天,他的心就堵一天。
再者說,他也想去外面看看,光是想,心就飛遠了。
一雙大眼睛睜得圓圓,有點迷茫,也充滿希望,晨晞中晶瑩明澈。
這孩子,太純凈了。
白長庚心中嘆息,思忖頃刻:“你等等。”
不多時,取來一條穿著顆小石頭的紅繩給他。
“我也不知道他還在不在……”白長庚叮囑他,“總之,去了省城,要是遇見麻煩,可以拿這個信物,去衙門找一個叫洪建業的人——要是能找到的話——告訴他我的名字,他會幫你。”
丁小粥感激不盡地收下信物,謝了又謝。
白長庚拉他進門:“還是留個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趕路。”
2
離開書塾時。
丁小粥的包袱里還裝上白長庚送的干糧。
他去村頭等堂叔。
村子里的一幫小調皮蛋們不知從哪鉆出來。
他們一見丁小粥就嘻嘻笑,學丁小粥走路的怪樣。
順口溜更是張口就來:“丁小粥,走路歪,一瘸一拐像條柴。東家嫌,西家怪,沒人要的丑八怪。”
丁小粥也不是吃素的,撿起地上的野果子,一擲一個準,吵罵起來,很快招得哭聲連天。
被告狀的大人趕來,抱住孩子,氣憤又無奈地說:“你沒事惹他做什么?不怕死?”
其實丁小粥生的不算很丑,只看臉的話,甚至算得上不錯。
可誰讓他三年前上山采藥摔下去,摔瘸了呢?
家里又欠那么多錢。
且因丁小粥常年吃不飽飯,生得瘦伶伶,不像好生養的樣子。
最重要的是,他父母俱亡,許多人覺得是他命硬克死的。
越是落魄,越是人盡可欺。
丁小粥明白這道理,每次被欺負都會兇巴巴還手,不要命鬧了兩回,有次還動了刀,這才讓人怕了他一點。
擾攘聲引來不少人出門來看。
一個方額大耳的少年奔他而來,笑瞇起眼睛,一臉癡相,一眼就可看出心智殘缺。
兩人打招呼。
“小粥。”
“阿福。”
阿福是丁小粥在村里唯一的朋友,和他同齡,是個傻子。
瘸子也只能和傻子交朋友了。
丁小粥也跟他道別:“阿福,我要去城里了。”
阿福還笑呢:“幾時回來?”
“等還完了債。”
“幾時還完債?”
“不知道。”
阿福的笨腦袋這才轉過來,立時急得要哭:“你不回來了嗎?”
壯壯的手抹淚花。
丁小粥待他如待自己的小弟小妹,當他是小孩子地哄:“回來的,回來的。呀,你的手是怎么回事?又被你爹打了嗎?”
他抓住阿福的手看,撩起袖子,手背、胳膊上全都青紫痕跡。
他覺得阿福好可憐。
他一個孤兒,還有空對別人心生惻隱。
丁小粥大概知道情形。
去年還是前年,新皇登基,新官上任還三把火,更何況是皇帝。
早先許多人把田地掛在附近的大戶名下躲稅,自去年起,都不行了。查到要罰。輕則賠錢,重則充徭役,頓時民間怨聲載道,人人罵他是暴君。
阿福委屈不已:“我爹說,皇上找人修道,讓我一起去做工,我不去,他就打我。”
他嚎哭:“離了村,就沒你跟我玩了。你卻要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