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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書看了一會,左右一顧,見離得最近的人也在百米之外,臉色雖然依然保持冷淡,聲音卻不自覺放柔了幾分,低聲問:“可是看出了什么古怪?“
傅蘭芽在帳簾里輕輕嗯了一聲,白皙的手指在書頁上遙遙指了指,“你瞧瞧那些小人影子落在地上的方向。“
平煜一滯。
書頁上畫著一座山,山上圖騰升起,山腳下眾小人虔誠叩拜。
畫面幽暗,圖騰旁有數枚寒星點綴,應是夜晚時分。
不知是不是畫者有意為之,眾小人臉上的五官線條畫得極細,雖只寥寥幾筆,但眾人臉上近乎瘋魔的神情被描繪得一清二楚。
可是眾人投在地上的影子偏偏融合成了一片,看不清影子投落的方向。
仔細找尋一會,終于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一個身后影子畫得還算清晰的小人,影子畫得極短,幾乎可當作一個不起眼的墨點,可是只一眼,平煜心中便狂跳起來。
托托木爾山坐東望西,橫貫草原。當圓月在托托木爾山升起的時候,月光在每個人背后投下一道影子,本該無一例外全在西側,可偏偏這個小人的影子怪異地發生了扭曲
仿佛被什么屏障所擾,偏移到了對側。
他心中一動,究竟何物既能不屏蔽月光的投射,卻又能不動聲色改變影子的方向……
想了片刻,他目光一凜,抬頭朝幽靜無瀾的旋翰河望去。
書上根本未將河流畫入其中,若是不親眼到旋翰河邊,再結合書上圖畫一并研讀,光有書本在手,恐怕再想個十年,也想不出當中的玄妙。
傅蘭芽聽平煜久不作聲,心知他已窺破玄機,無需她再多說。
果然下一刻,便聽見平煜匆匆離去的腳步聲。
平煜雷厲風行,既已得知旋翰河有不妥,相信不出多久,定會找到古廟的藏身之所。
她松了口氣,立在帳簾旁發了晌呆,回到帳中,一抬眼,見林嬤嬤困惑地望著她。
她緩緩理了理裙擺,挨著林嬤嬤坐下,暗想,母親留下的這幾樣東西雖然不起眼,卻無一例外都在關鍵時刻起了大作用,怎么看都像是母親早有防備,特做下的苦心安排。若是當年母親未被王令害死,會不會根本不會有后頭的滔天巨浪。
想了一回,喉頭有些發堵,忙抹了抹眼角,若無其事取了干糧出來。
跟林嬤嬤用過干糧,在帳中等了片刻,聽外頭時有喧嘩聲,一時也不敢歇下。
到后半夜時,傅蘭芽再也熬不住困,埋頭在林嬤嬤懷里睡了過去。
睡得正香時,忽然聽到身下地面傳來震動,異常沉悶,直捶入心底,仿佛有什么巨物從地底浮出。
她睡意登時消散,一骨碌爬了起來,披上衣裳走到帳簾。
剛一掀開簾子,夜風刮過,往前凝目一看,就見河畔人影憧憧,火把照耀,聚了好些人,而原本被星光照耀得如同銀絲帶的河面變得一片昏暗,尤為觸目驚心的是,不過半晚的功夫,左右河床里的水不知被收攏到了何處。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緩緩從地底浮出的小山般的龐然大物。
第135章
饒是早有準備, 傅蘭芽依舊被眼前的景象所懾,出神地立在帳簾前,忘了挪步,連夜風刮在身上都不覺寒涼。
母親留下那本古怪的書, 果然大有來歷。
若未身臨其境,平日研究那書時, 根本無法聯想到畫面上暗示了古廟藏匿之處。
只有比對著真正的托托木爾山, 才知書上所畫的人和物均被不動聲色作了手腳。
山脈的走形有微妙的偏移, 小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亦扭曲得厲害, 不像平時肉眼所見之景象, 反倒像在水中投射出的影子。
換言之,用來祭祀的古廟并非在陸地上,而是有可能藏在水中。
她默然, 來時路上, 平煜一心想要找尋到古廟的藏匿處, 沒想到繞來繞去, 最終還需借助那本小書的指引。
怔忪間,林嬤嬤聲音從后頭傳來。
先是迷迷糊糊,“小姐, 為何不睡。”
旋即倒抽了口氣,“那……那是何物?”
不等傅蘭芽回答,遠處人影涌動,有人朝帳篷處走來。
傅蘭芽不及辨認對方是誰,忙放下帳簾, 往后退了一步。
就聽外頭有人道:“傅小姐,平大人讓我過來請你過去,稍后一道進廟察看。”
是李珉的聲音,有些振奮。
傅蘭芽微訝地攏了攏外裳,暫未作答。
萬沒想到平煜不肯讓她獨自留在河畔,竟要帶她一道進入廟中。
沉吟了一會,想著王令已率大軍奔赴北元,也許就在這一兩日,對方隨時會殺至此處,種種顧慮之下,平煜不肯將她交給旁人看護,倒也不算奇怪。
便應了一聲,“李大人稍等片刻,我和嬤嬤穿上衣裳便來。”
經過這一路的驚心動魄,林嬤嬤倒也養成了見怪不怪的性子,錯愕了片刻,也就不再一味盯著外頭那黑糊糊的巨物細瞧。
回到帳中,從包袱中找出那件織錦鑲毛銀鼠皮大氅,給傅蘭芽披上。
自己則翻出另一件石青色刻絲灰鼠厚褂子,窸窸窣窣穿好。
本就已是深秋,韃靼境內的風,又勁又硬,若是沒有御寒之物,主仆二人早已被凍出一場大病。
想著這兩件衣裳統統都是平煜在金陵時所置辦的,不止暗中照顧了小姐,連她這老婆子也未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