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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城城門
一行車隊剛交了通牒,順利入了城。
當頭那人是個二十出頭的錦衣公子,面目清俊,神情卻有些陰測測的。
正緩緩而行,聽身旁馬車中傳來一聲女子的輕咳,忙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掀簾上了車。
車上甚寬大,且亮著燈,鄧安宜到榻前坐下,細細打量鄧文瑩的臉色。
“怎么了?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鄧文瑩嘟了嘟嘴:“那霧里的寒氣好生厲害,我服了好幾劑湯藥才見好,二哥,我不會留下什么病根吧。”
“胡說。”鄧安宜猶豫了片刻,抬手撫上她的額頭,柔聲道:“二哥給你吃的藥最能固中益氣,過兩日也就好了,”
鄧文瑩將右手放在腮邊枕著,眼睛看著鄧安宜的衣角道:“二哥,昨日我聽你跟鄧榮議事,那位曾跟傅蘭芽訂過親的陸子謙真來了湖南?”
鄧安宜臉色一變,斥道:“你怎么回事?怎能偷聽二哥說話?”
鄧文瑩微赧,避重就輕道:“那驛站的客房隔音不好,我路過時正好聽到一句半句,又不是故意的。”
說完,見鄧安宜淡著臉色不接話,撒嬌道:“二哥別生氣嘛,你也知道,我素來懂規矩,真是無意中聽到的。”
鄧安宜見她臉色紅撲撲的,動作時,領口微松,露出里頭一截白皙的脖頸,不由心中一跳,佯作不虞道:“下回萬不可再如此。”
鄧文瑩忙應了,還要說話,忽聽馬車外有一個清澈的男子聲音響起,“請問,這是京中永安侯府的馬車么?”
鄧安宜眉頭一皺,忙起身,下了馬車。
很快便響起寒暄的聲音。
鄧文瑩聽二哥言語間十分熱絡,忍不住掀開窗簾一角,往外一看,就見一名年輕瘦削男子坐于馬上,生得顏如舜華,氣度儒雅,只眉目間透著深深的疲憊。
他身后一行人,相貌氣度卻與他大不相同,個個目若朗星,氣勢凜然,且都佩著刀劍,倒有些江湖人士的作派。
正暗忖此人來歷,就聽二哥道:“前幾日才聽說益成也來了湖南,不想在此處遇見。既遇上了,不如一道隨行?”
她恍悟過來,難道此人竟是陸子謙不成?
深深看他一眼,心生一計,放下窗簾,又敲了敲車壁,示意車夫喚她的貼身丫鬟上來。
只聽陸子謙道:“難得子恒子如此盛情,只是在下來此是為尋人,若同行,恐怕會耽誤爾等的路上功夫。”
鄧安宜笑了笑,道:“無妨,我等先欲去荊州給外祖母賀壽,再從荊州取道回京,時日頗寬限,跟益成一道,并不耽誤什么。對了,聽說益成的內眷已然有喜,再過數月便要做父親了,還未給你道喜。”
陸子謙陡然沉默下來,少頃,極為苦澀地一笑,正要說話,卻見鄧安宜身后下來一位婢女。
那婢女徑直走到鄧安宜身邊,用不高不低的聲音道:“小姐想問二公子,說聽說傅小姐昨日到了竹城,此話可是真的?小姐說她曾在京城見過傅小姐一面,早有結交之意,又聽說她這一路在錦衣衛手中吃了不少苦,頗為憐惜,也不知可有法子跟傅小姐見上一面,并無他意,就送些衣裳吃食也就罷了。”
陸子謙先聽到傅蘭芽在竹城,眸子里不動聲色地掠過一抹喜色,可轉眼又聽到“吃苦”二字,面色一瞬間變得蒼白之至。
第58章
沉默一晌,陸子謙抬眼看向鄧安宜,勉強笑道:“子恒,我有急事在身,容我先行告退,改日再聚。”
鄧安宜忙道:“益成自管去忙,左右我還會在竹城再待兩日,不知你屆時會在城中何處落腳?明日咱們一道飲酒?”
陸子謙道:“現任竹城縣衙去年初剛上任,正是我父親門生,聞得我來,已安排了落腳處。”
鄧安宜忙笑道:“那正好。”打聽清楚那處宅邸的位置,便跟陸子謙告了別,兩隊馬車分道揚鑣。
等陸子謙走遠,鄧安宜臉色一垮,喝令停馬,一掀車簾上了馬車,厲目看著鄧文瑩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鄧文瑩被他吼得嚇一跳,呆了片刻,倔強地轉過頭,撇撇嘴道:“二哥發這么大火做什么?我不過問問二哥傅蘭芽是不是也在竹城,這也問不得了?”
鄧安宜眸光陰了陰,道:“別以為二哥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是見陸子謙來了,故意讓他誤會傅蘭芽在平煜手里吃苦,好慫恿他去找平煜的麻煩?”
鄧文瑩眸光一動,不語。
“你以為平煜性情桀驁,眼里揉不得沙,見陸子謙冒出來,就不會再在傅蘭芽身上花心思了?”他越說越氣,“別說陸子謙不定懷著什么目的而來,就算真去找平煜的麻煩,你別忘了,平煜慣來極有主見,認準的東西,斷沒有放手的道理,豈會因這點小事便搖擺不定?否則為何無論旁人如何說項,他就是不肯同意你和他的親事?”
鄧文瑩被鄧安宜戳中痛腳,胸中一刺,回頭瞪向鄧安宜道:“我早說了我再不會在平煜身上浪費心思了,剛才不過是無心之舉,怎么就叫二哥說得這么不堪?”
鄧安宜了然地看著她,緩緩道:“這話你跟二哥說過多少回了,你放下了嗎?”
見鄧文瑩眼圈紅了起來,語氣稍緩:“你可知道你今天惹了多大的麻煩?剛才陸子謙帶來的那幫人,個個都是一頂一的高手,若陸子謙跟平煜聯手,我們還怎么從傅蘭芽身上搶到我們想要的東西?你別忘了,這東西最能滋養女子容貌,若奪回去給大姐服用,大姐的中宮之位必定固若金湯。等大姐徹底籠絡住皇上,咱們永安侯府又何需再將王令一個區區宦官放在眼里?”
鄧文瑩聽他言辭瑯瑯,不疑有他,臉上露出愧色,低聲道:“哥哥教訓得是,是妹妹魯莽了。”
鄧安宜極愛看她這副乖乖受教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勾了勾,見她抬頭,忙又收斂笑意,正色道:“二哥說的道理你都明白,下回萬不可再如此了!”
鄧文瑩悵然嘆了口氣,瞟一眼鄧安宜,嘟嘴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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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謙急于打聽傅蘭芽的下落,一跟鄧安宜告別,便掉轉馬頭便往竹城縣衙而去。
行了一路,夜色越發深沉,城中行走的行人寥寥無幾。
再一轉彎,眼看前頭便是縣衙。
這時,身后那群武林人士中,有名中年男子尤為英武不凡,一抖韁繩,追上陸子謙,跟他并駕而驅,口中道:“陸公子,我雖五年前當上了現今的武林盟主,但二十年前夷疆之事,因發生時日太過遙遠,知道得委實有限,不過,最近不少消隱已久的江湖門派都已重出江湖,此事太過蹊蹺,就算不為還令尊這個人情,我等也會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