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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個身,幾不可聞地嘆口氣。
眼看已到湖南,她身邊的事卻仍迷霧重重,好不容易借由平煜打開一扇了解外界謎團的窗口,還沒窺個明白,那扇窗便在她眼前重重的關上,接下來該如何,她真是半點頭緒都沒有。
帳外,傳來他脫衣上榻的聲音,下一刻,原本投映在簾幔上的亮澄澄的光亮突然熄滅。
她聽在耳里,咬了咬唇,將右臂枕在臉頰下,盯著眼前已變得漆黑一團的床幔。
平煜對傅家沒有半點好感,在她面前從來都是陰晴不定,他有資本可以隨性而為,她卻沒有就此灰心喪氣的道理,不論他為了什么態度變得如此生硬,也不管他接下來可還愿意跟她交換消息,只要一日未進京,她總能找到機會摸到一點真相的脈絡。事在人為,只要慢慢籌謀,不怕沒有出現轉機的可能。
如此想著,心里那種悶悶的感覺好轉了不少,又發了一晌呆,到底沒能抵擋住席卷而來的困意,睡了過去。
翌日傅蘭芽醒來時,榻上早已沒了平煜的蹤影。
一整日,她們所在的這座小院都分外安靜。
直到傍晚,李珉才過來傳話,說明日天不亮就得啟程,要她們主仆二人晚上早些歇息。
傅蘭芽應了。
用過晚膳,傅蘭芽幫著林嬤嬤收拾好行李,主仆二人說了一晌話,未等平煜,早早便上了床。
因晚間睡得太早,早上傅蘭芽醒來時,天還是青灰一片,身旁林嬤嬤睡得正熟。
估摸著已到了起床的時辰,傅蘭芽揉揉眼睛,從林嬤嬤腳邊爬過,預備起床去凈房。
誰知剛掀開簾幔,就見屋子里立著個修長的人影,定睛一看,卻是平煜,他身上衣裳半敞,正立在榻前系腰封,臉色不大好看。
傅蘭芽萬沒想到平煜竟還在房中,睡意頓時消散得一干二凈,不等他轉頭看過來,便飛快鉆回簾幔。
平煜余光瞥見床前的動靜,并不轉頭,面無表情系上腰帶,走到門前,開了門離開。
傅蘭芽聽他關門走了,這才重新打開簾幔,下了床,一邊往凈房走,一邊暗想,真是奇怪,平煜素來自律警醒,沒想到竟也會有睡過頭的時候。
平煜回到正房收拾一番,跟李攸匆匆用過早膳,便召集眾人在府門前集合。
少時,秦勇等人也從府內出來。
見到平煜,秦晏殊不過冷淡地一拱手,便下了臺階,朝自己的坐騎前走去。
李由儉卻對平煜笑著打了個招呼,留在秦勇身邊。
秦勇看著平煜,溫聲道:“平大人,如我昨晚所說,雖然咱們遲早會遇上南星派,但湖南境內山多,若在平地上遇見南星派,總比在山中遇見來得要容易對付,咱們此時出發,正好能趕在日落之前趕到下一站驛站。”
說話時,見平煜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青黑,心中微訝,關切道:“平大人,昨夜未睡好么?”
平煜不予作答,眼睛一味盯著不遠處正跟鄧安宜熱絡說話的王世釗。
秦勇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由得一怔,短短幾日,那位王同知說話時音量又洪亮了幾分,一雙眸子精光四射,內力顯見得精進不少。
平煜忽對秦勇道:“貴派的藥也不知何時能起效?”
秦勇會意,暗暗掃一眼王世釗,道:“平大人放心,在下不敢說有十分把握,但據這些日子對此人的觀察,怎么也有七八成把握,藥既已用下,此人到底習的哪種秘術,過幾日便能見分曉。”
平煜聽了此話,眼睛仍盯著王世釗,點點頭道:“那就有勞秦當家了。”
秦勇正色道:“這功夫太過邪門,若讓那位王同知練成,當真后患無窮,從此刀槍不入也就罷了,且以后要維持功力,還會不斷行下殘忍之事,我身為秦門中人,無論如何不能坐視不理,就算平大人不開口,我們也會想法子試探他的底細。”
正說著,傅蘭芽主仆走了出來。
傅蘭芽透過簾幔,見平煜負著手立在府門前,身旁立了不少人,似在議事。
她垂下眸子,扶著林嬤嬤的手小心跨過門檻,欲從他身旁走過。
誰知李由儉因著傅蘭芽救秦晏殊之事,對她頗有好感,見她過來,便對她一拱手,笑道:“傅小姐,在下李由儉,是行意宗的少莊主,上回晏殊之事,多謝傅小姐出手相救。”
傅蘭芽見此人生得長眉細目,身形瘦削筆挺,聲音頗為爽朗,一雙手掌比常人不同,既大且紅,想起頭先已見過他好幾回,便回以一禮,落落大方道:“李少莊主。”
秦勇見狀,心中一動,轉眸看向平煜,誰知平煜神情漠然,別說多看一眼傅蘭芽,便是留意這邊動靜的興趣都沒有,徑直下了臺階,對其余錦衣衛道:“時辰不早,速速上馬。”
她心里閃過一絲怪異之感,正要再仔細打量平煜的神色,不料一抬眼,卻瞥見那位王同知正緊緊盯著傅蘭芽,目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來得肆無忌憚,完全沒有掩飾之意。
傅蘭芽早已覺一道目光緊緊粘在自己身上,不用回頭,都知是那個王世釗,心中冷笑,可惜離馬車尚有一段距離,一時半會甩脫不掉,只得按下心底強烈的煩惡之感,往馬車走去。
秦勇見王世釗越發無遮無掩,想起他那進步神速的內力,心中不由得警鈴大作,瞥一眼平煜,卻見他恍若未覺,并無插手之意,只得輕咳一聲,大步走至庭前,打算不動聲色替傅蘭芽遮擋一二。
沒想到她剛一抬腳,弟弟已經先她一步抖了韁繩,將坐騎擋在了王世釗面前,居高臨下看著王世釗,半真半假提醒他道:“王大人,時辰不早,平大人他們已經上馬了,就差你了。”
她眉頭微皺,弟弟到底還是鋒芒太過,就算要維護傅小姐,有的是不露痕跡的法子,何苦跟王世釗這種小人當面對上。
果見王世釗面色沉了下來,抬眼瞪向秦晏殊,便要發作。
秦勇看在眼里,眸光一冷,原本打算過來轉圜一二,又緩步停在原地,冷眼看著王世釗。
王世釗正要好好教訓秦晏殊幾句,誰知還未開口,便已感覺到周遭秦門中人數十道目光齊齊射來,察覺到周遭氛圍不對,想起眼下不在京城,秦門不好對付,只得握了握拳,將話咽回肚里,冷哼一聲,轉身走到馬前,翻身上馬。
平煜余光見王世釗總算有所收斂,眸中涌動的殺機這才慢慢暗了下去,一抖韁繩,對李珉等人道:“走。”
沿著官道緊趕慢趕行了一路,因夏末余熱未消,到晌午時,眾人不但已饑腸轆轆,更干渴得厲害,到得一處山腳下的樹林里,平煜不得不勒令勒馬,下令在此處稍事歇息。
因歇息時間太短,傅蘭芽主仆便未下車,只在車上用些干糧和水。
秦勇安排妥當,四顧一望,就見平煜正背靠在一棵樹的樹干上飲水,臉上一絲笑意都無,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見他所在之處離傅蘭芽的馬車相隔甚遠,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為之,垂眸想了一下,走近,笑道:“平大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