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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之前還在擔心會不會有人趁著黎明前的黑暗亂來一把,沒想到這人還真不經念叨,人家機會也挑得好,趁著她回林市這段時間,以升級擴張的名義,就要摘她手上的桃子。
五天前,白露踏上林市開往云省火車的同時,便有一行人風塵仆仆的到了木家堡,為首的人是運動里靠著舉報別人上去的。但這個人非常奸猾,他在做事情的時候都找好了替罪羊,每一次都隱在背后,后期聽見風聲毀滅證據,提前把自己摘出去,人還好好的位置上。
他就是阮惜彤和阮惜珍的父親,阮為民。名字是個好名字,人卻是個爛人。利欲熏心,半點沒有為國為民之心。
他曾經想把兩個漂亮女兒拿去聯姻換好處,但阮惜珍自己反抗如今進了研究所,阮惜彤拜了拜了為師,現在在軍醫院前途光明,兩人都不是他動得了的,他算盤徹底落空。
尤其是阮惜彤,大女兒的叛逆他心里有數,但他自認為阮惜彤一直在他的掌控之中。后期花費了不少功夫幫她營造名聲,更是花了大把錢財和人脈才把人塞進護士培訓班。
做這一切就是為了讓阮惜珍找一個金龜婿為他和兒子謀取福利,誰想到來了木家堡一趟,她竟然直接留在了木家堡。軍區的張成達還和培訓班的負責人打了招呼。
算盤再次落空的阮為民氣得半死,因此,阮為民恨上了白露,他一開始想著只是個山區大隊的小工廠,隨便找人就能收拾一頓。結果原本拍他馬屁的人知道要搞的是白露后,都沒了音訊。
阮為民要難為白露,找的肯定是姚縣基層的,而這些人都曉得木家堡和軍區的供應關系。阮為民在云省省城確實有些權利,但跟幾大軍區比起來,那差遠了。他們都在體制內,知道的消息比別人多,海上和南邊的摩擦一直沒有停過,木家堡每年往那邊走大批藥,這種時候,誰敢去找白露麻煩啊。
這些人生怕阮為民連累自己,連馬屁都換了人去拍。
接連幾次不順,阮為民就調查起了白露和木家堡制藥廠。主管經濟的副主任和他有交情,阮為民給了好處詢問了木家堡和姚縣的上稅情況,這一看不得了,一個山區小廠每年上稅的數額竟然超過了省里的大廠。且才幾年時間,這個廠竟然發展到連輪船都買得起的規模,那是有多掙錢?
其實木家堡的稅收之所以這么高,是因為她知道國家困難,也怕有人拿這個做文章。所以木家堡的稅是實打實的掙了多少錢就上了多少稅。
大工廠雖然大,但也正是因為大,部門多才問題多。哪怕書記和廠長廉潔奉公,但也避免不了下面的人多報損耗、瑕疵等等手段為自己謀取小利益。
這樣對比下來,木家堡的稅收才顯眼。
但阮為民不知道,在他心里,像這種集體大隊的工廠,因為規章制度不全,定然是從大隊長到小隊長層層截利后才算收入稅收的。
他把木家堡的收入高估了好幾倍,巨大的數額讓阮為民心動了,恰好現在撥亂反正得厲害。他找的替罪羊和禍害了的人也不全是傻子,這些人的家人時時盯著他。阮為民過得不輕松,就怕哪天哪里出了紕漏,把自己給折騰進去。
內心害怕的軟為民想跑路,但如今去國外難,而且到了國外如果手上沒錢沒權,那日子過得有什么滋味,找一個投名狀或者弄大把錢財,是阮為民目前最想做的事,他盯上了木家堡。
阮為民在大會上就著日報表揚的事,提了木家堡制藥廠的發展,認為以制藥廠如今的規模,如果繼續把管理權在大隊上,會限制了廠子的發展,應該把廠子升級到省城直接管轄。
現在還是集體經濟時代,一切都是集體的國家的,這種事情很常見。一個廠子大了想要繼續發展,就要升級,從大隊管理變成公社管理,公社管理變成縣城管理,一層層升上去。而大隊對于這種升級是歡迎的。
因為在升級的時候,上級會考慮大隊的利益,往往會給出一些優待,最常見的就是工人工作名額。廠子在大隊里,只能算工分算錢,但是脫離了大隊,工人們就能真正擁有工作指標,變成鐵飯碗,實現了階級上的跨越。
省里的領導們知道木家堡數額巨大的稅收,自然也是心動的。只是因為有張成達司令打過招呼,大家沒有去提這件事。但既然有人跳出來想去啃一啃這個骨頭,他們自然樂見其成。
萬一這事兒成功了呢?那政績和稅收可都是肉眼可見的。
但是領導們不知道的是,阮為民在出發的時候就收拾了積蓄和這些年暗地里存下來的金條,一起帶了下來。
他拿著省里的公文找到市里,跟市里武裝部借了人,一行人避開了姚縣縣政府,浩浩蕩蕩的到了木家堡。
黑子當上治安隊長后成熟了很多,七八年時間,他和軍區后勤的人、姚縣武裝部、公安大隊都熟悉了,遠遠看見一群沒有見過的人帶著武裝戰士來,黑子感覺不對,立刻把人給攔下來。
“我們是省政府的,這次過來負責木家堡制藥廠升級省城直屬管理,我是省里任命的廠委書記,阮為民。”
阮為民拿出調令,他特意選了白露不在的時候來,又避開了黃文明,就是想先拿下木家堡。
照他的想法,這事兒白露和黃文明可能會反對,畢竟自己做主和頭上壓著人是不一樣的,要他,他也不樂意。而一旦升級后,黃文明就撈不到政績了。
但他認為廠里的工人們應該會比較開心,畢竟他們現在的工作可不是鐵飯碗,誰能拒絕工作指標的誘惑呢。
只要這些工人動心,他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接手木家堡制藥廠,錢也好,配方也好,到時候都是他說了算。聽說木家堡還養著一尊太歲。有了這些東西,他到了國外才能逍遙自在。
他也不是真的要管這個廠子,等白露回來了,如果她不放手,兩人爭執起來,那他的計劃就更好實施了。
可惜,阮為民低估了木家堡,一來就碰了一個釘子。
“我們廠長不在,我不認識字也不認識你,誰知道你是不是土匪冒充的,反正你不能進去。真是政府有什么事,你叫黃縣長來,我們木家堡是姚縣管的,只認縣里領導。”
不僅如此,黑子竟然當著阮為民的面,派人去通知木家堡廠區和大本營,把門給關了,巡邏隊全部上了城墻戒嚴。
阮為民想不到一個山里的泥腿子有這么大膽子,顫抖著手怒罵:“你們木家堡是想造反嗎?”
“嘿你個死禿頭!亂扣什么帽子呢!我們木家堡可是得過國家表揚的優秀工廠。你耳朵長著是拿來招風的嗎?人話聽不懂?隊長說讓你去找黃縣長,等我們廠長回來了和我們廠長談!”
黑子身后的一個小子直接罵出來,廠長臨走前交代隊長的時候他就在旁邊呢,不管發生什么事,先穩住,廠里搞不定的就找黃縣長。
阮為民本就是想避開黃文明直接把事情辦了,哪里愿意。
“這是省里下的文件,為身后跟著的是市里武裝部的同志,這件事姚縣政府做不了主。你們快點讓開,否則都當反動派抓起來。”
他想嚇一嚇黑子,但黑子哪里怕這個。
“就算省政府的人也不能欺負老百姓,再說了你這兇神惡煞的帶著人,根本不像自己人,土匪才是你這個做派。你要真敢硬來,我們木家堡的民兵隊就敢把你們剿了去立功信不信?”
黑子身后的小伙子如今已經看出不對,這個人根本不想找黃縣長。肯定不安好心,他們肯定不能讓這群人進去。
阮為民倒是想讓身后的同志開槍嚇嚇這些鄉巴佬。他是代表政府來的,身后都是正規部隊,一旦打起來,他定然會把反動這個名頭按死在木家堡頭上。
可惜,市武裝部的人也不蠢,人家廠長不在,他們不認識省里的領導,讓當地政府介入進來,這是正常流程啊。這個阮主任為什么這么著急?
他們可是人民子弟兵,槍口怎么可能對準自己人。
于是武裝部帶隊的隊長直接駁回了阮為民的命令:“木家堡的人說得也有道理,廠長不在,農民同志不認識文件,咱們確實應該先去和縣政府縣武裝部交接,由他們帶進來溝通。”
想了想,這位隊長還暗搓搓的加了一句:“咱們是我人民服務的,不能獨斷專行。”
制藥廠在姚縣,姚縣發展得好,他們作為上一級部門也臉上好看,直接升級到省城管理,跟市里可就沒有關系了。
因為武裝部的不配合,阮為民被氣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