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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母親嫉妒兒媳婦,嫉妒兒媳婦小時候不用干活可以念書,嫉妒她學了家傳的醫(yī)術,嫉妒她父母活著的時候把她當寶,嫉妒她的男人對她不打不罵呵護備至。
這些他母親沒有得到過的東西刺痛了她的心,所以從見柳眉的第一眼起,她就開始挑剔。挑剔她“讀過書腦子學壞了,不規(guī)矩不孝順。”挑剔她“給男人看病不知羞恥”、挑剔她“不把婆家和男人放心上,整天惦記著娘家”、挑剔她“女人不向女人養(yǎng),不會伺候男人還要男人伺候”。
在母親的嘴里,柳眉就是那種沒人要嫁人了也要被休被打死的女人,她可以對村里不相干的人和和氣氣,卻用最惡毒的話去詛咒兒媳婦,還想出很多昏招折騰柳眉,便是想讓柳眉顏面掃地,讓所有人覺得,柳眉不如她。
聶城心疼的發(fā)現(xiàn),他的母親,她不止偏心,她還很惡毒。
但他沒想到,他們能惡毒到這個份上,他人還活著呢,父母和兄弟竟然就在后面商量吃絕戶的事情。他們甚至把他的房子鍋碗瓢盆都分好了,以后誰要哪些東西。
而他的妻兒,被一句“兩個都嫁出去換彩禮”安排好。
要不是侄子沒心眼,跟女兒吵架的時候得意洋洋的說出來,聶城簡直不敢相信等哪天他死了,妻兒會陷入怎樣的困境。
這是幾個月前發(fā)生的事情,這幾個月來,聶城和柳眉就沒睡過一個好覺,都在想著事情怎么解決。
柳眉是小女兒,父母已經(jīng)過世了,哥哥在北方安家,孫子都比他們女兒大,等哥哥過世了,基本沒有相處過的侄兒們又會有多少感情?
眼下,去木家堡成了最好的選擇。
這個時代去哪里都要有介紹信,農(nóng)村人要進城難如登天,招工就是那條登天的梯子,如今梯子遞出了,聶城不能因為那點面子就放棄。
聶城和柳眉開始收拾東西,能帶的都帶走,能賣的都賣給了關系好嘴嚴的人家。至于這個房子,就不管了。
作為沈家村大隊的民兵隊長,沈建兵在聶城去開證明的時候知道了這件事。看著那個熟悉的地址,沈建兵震驚開口:
“你們要去找露露?”
作者有話說:
第120章 童年的傷痕
聶城復雜的看了沈建兵一眼,點點頭:“露露那邊的大隊有制藥廠和醫(yī)院,說是讓阿眉跟媛媛去幫忙。”
沈建設雖然不是人,但沈家老太太和沈建兵幾個是好的,露露在老家那些年,他們也許有照顧不到的地方,并沒有欺負過孩子。
甚至于照顧不到是因為農(nóng)村人忙著勞作,小孩子放養(yǎng)而造成的,不僅白露兄妹是這樣,沈建兵的孩子和村里其他所有孩子都這樣。
“露露都去了八年了,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時候能回來?她奶想她想哭了好幾回。”
沈建兵抽了根煙,想到當年那個提著籃子跟在他身后,喊他喝水,給她擦汗的娃兒一走就是這么多年心里不好受。
聶城原本不想說那么開的,但看沈建兵這樣子,又改變了主意。
“建兵,露露是你養(yǎng)大的孩子,她是什么樣的性子你比我清楚,這些年她人雖然沒回來,但哪個月都沒少包裹,年節(jié)禮金也沒少。孩子是好孩子,心里也惦記著你們,她為什么不回來,你真的不清楚嗎?那幾個孩子在那里,你叫她怎么回來?”
梁媛死了,沈建設在勞改,他們兩人生的孩子除了梁滿倉和梁滿滿外,全都未成年,如今就在沈家村,由老太太養(yǎng)著。
聶城也見過那幾個孩子,剛送過來的時候人五人六的,嫌棄這嫌棄那,提著白露兄妹幾人就滿嘴飆臟話,實在惹人嫌。后來被村里的娃子收拾了才學乖。
聽說對長輩們也不客氣,這人最怕對比,有白晨三兄妹那么聽話的孩子珠玉在前,沈家的妯娌們怎么也喜歡不起來,能養(yǎng)著他們不受凍挨餓就算心善了。
但聶城冷眼看著,老太太對幾個孩子倒是疼愛,待遇不比白晨幾人差。
白露兄妹三人對沈建設沒有絲毫感情,更不會在意他的幾個孩子。與其說她們是弟妹,更不如說是仇人的孩子。
但老太太不同,對于她來說,白露兄妹三人是孫輩,那幾個孩子也同樣是孫輩。她愛著白露他們,同時也愛著這幾個孩子。
這一點聶城能猜到,白露和老太太生活了那么多年,又怎么會猜不到呢?
白露在事業(yè)上非常大度,但在這件事上她大度不了,不是她不成熟,而是時光不能倒流,哪怕梁媛死了,她和她的孩子對白露兄妹幾人造成的傷害依舊在那里,偶爾午夜夢回,她們依舊會想起來。
這幾個孩子很小的時候就被梁媛和沈滿滿教導,敵視白露他們,攆他們走,撒謊誣陷告狀。重要的是,每一次他們都能得逞。白露已經(jīng)記不清有多少次是因為這幾個孩子而挨罵挨打的了。
童年的傷痛要用一生去治愈,白露釋懷不了也不想釋懷。
沈建兵自然也想得到這些,他就是問問,到底是自己眼前長大的姑娘,怎么可能不想呢。但這也怨不了孩子,白露兄妹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就說每個月寄過來的東西,別說女兒,別人家就是親生兒子都做不到,每個月拿包裹的時候,不曉得多少人羨慕他們。
被說她,就是她老婆也經(jīng)常感嘆,孩子不在身邊了才知道孩子有多好,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凈凈,回家有泡好的涼茶,熱騰騰的飯菜。頭疼腦熱了有孩子給按摩,上哪里去找這么貼心的小棉襖,現(xiàn)在這幾個比起來,真是半點比不上。
“我晚上過去一趟,露露和小霜做不來針線活,她大媽給他們納了些鞋,你們一塊兒帶過去。就跟她說,家里一切都好,讓她們照顧好自己,別惦記。咱們大隊工分高餓不著,掙了錢自己攢著成家,別總給我們寄。”
聶城答應下來,有人惦記著白露總是好事。而且養(yǎng)孩子這事兒也真怪不得沈建兵他們一家。他們是親奶奶親大伯,現(xiàn)在又不興分家,這樣的孩子從公從私來說,都會送到這里來。
這事兒沈建兵沒跟家里說,但也沒瞞住多久,聶城一家走了隊里的人自然要問,大隊長便跟大家說了這事。聶家老太太一聽說三個人都招工走了,哭天抹淚的鬧了一場。
她罵聶城不孝順,自己去過好日子不管爹娘死活,罵他冷血,不顧兄弟手足,罵著罵著又咒起柳眉來,說都是她勾壞了男人,叫男人不認家。
那些惡毒的詛咒聽得幾個剛嫁進來的小媳婦目瞪口呆。
老太太鬧了兩天見鬧不出個結果,工作單位又在云省,一輩子沒出過門的他們也不敢跑去,最后倒是不鬧了。結果這一家又盯上了聶城家的房子,兄弟幾個為了搶房子打了好幾回,著實讓村里人看了好幾天熱鬧。
聶城早就想到會有這事,但也沒有其他辦法,房子這東西搬不走,就他媽那個性子,誰買了她也得去鬧個天翻地覆,沒人敢買是,索性就不管了。
比起那間帶不走的房子,他們更擔心前路。木家堡開藥廠的事情他們早就知道,白露每次寫信都會跟他們說自己最近又做了些什么事。他們也聽其他熟人說這幾年要下鄉(xiāng)的知青們都愛往木家堡跑。
但到底沒有親眼見過,那又是山區(qū),周圍都是少數(shù)民族,語言不同氣候不同,白露剛去的時候兩口子就擔心得不行。現(xiàn)在自己要過去了,更是迷茫。
比起他們的擔憂,媛媛雖然緊張,但卻比較興奮。白露很忙,媛媛和白霜通信比較多,小姑娘早就聽說在木家堡看病不會被人說三道四,這是她最期待的。
天知道媛媛有多煩沈家村,雖然哪里都有好人和壞人。但沈家村有些人真是能氣死人,又嫌大醫(yī)院看病貴舍不得去,又嫌棄她和母親的女人。
村里那些長舌婦,病了來看病的時候柳醫(yī)生長聶醫(yī)生短,在背后卻和奶奶一起嘀咕,說她們母女的壞話。不就是沒生兒子嗎?她哪點比兒子差了?大夫眼里沒有性別,給男人看病怎么就是不要臉了,不給他們看叫他們?nèi)ニ绬幔磕堑綍r候是不是又要說她們心黑害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