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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喪的時候,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的,新來不久的小知青們不認識這位老爺子,瞧這架勢便問旁邊的人:“這位老爺子有這么多子孫后輩!那是生了多少個啊!”
“瞎胡說什么呢,木康阿爺沒有親子的。”
資歷深的老知青摸摸眼淚,跟她介紹起了木家堡那段悲慘的歷史。
“看見打頭的那是誰嗎?木月,寨子里的小當家。當年大當家說,英雄們沒了后人,寨子里每一個年輕人都是他們的后人,木家主脈只要還有人活著,就不會叫他們沒人哭喪。我來了這八年,每次有子女犧牲了的老人去世,小當家都要披麻戴孝去扶靈。她去了,其他年輕人也跟著去,后來就成了所有的年輕人一起來。”
“讓后輩給大家扶靈,親家仁義啊,玉燕,在思想境界上,咱們始終不如親家。”薛鴻遠看著披麻戴孝的孫女,出聲感嘆,他們一直覺得承曦要比望舒優秀,但其實望舒也是非常優秀的,作為繼承人,她能做到讓整個寨子沒有人不服氣她,這就很難得了。
比起承曦的隨性,望舒其實犧牲了很多,承曦只要不參軍,可以隨意做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但望舒,她是木家堡的小當家木月,她只能留在木家堡,從一開始就失去了選擇的權利。
這是一場普通又不普通的喪事。
喪禮并沒有鋪張浪費,但由于人太多,想低調都低調不了,引起了所有知青和工人的關注,沒有上班的知青們也停下了手里的事情,跟著送一送,給老人家上一柱香。老知青們一遍一遍給新來的講木家堡出征的光輝歷史。
木家堡的原住民們看見了,心中妥帖,對知青們的接受度又高了些。
人都是有歸屬感和榮譽感的,知青們在這里下鄉,戶口上寫著木家堡大隊某某某,時間長了也被外面叫做“木家堡的”。
以前他們沒有什么感覺,但是在這一刻,一種自豪感在知青們心中油然而生,他們把自己當成了木家堡的人,寫信給曾經的朋友同伴,跟他們講“我們木家堡”曾經的輝煌歷史。
我們木家堡,是英雄故地啊!我們怎么能不自豪。
大家把木家堡當家,才會希望自己的家越來越好。喪禮過后,木家堡的工人們心更齊,木黑子被拉去解決小矛盾的次數都少了很多,這成了木康阿爺送給后輩們的最后一份禮物。
葬禮結束,陳業華沒有太久時間悲傷。寨子里和療養院許多情況嚴重的老人家是他負責針灸治療的,喪禮期間全是白露帶著幾個師妹去做,但是白露原本就忙,這一疊加她每天要忙到深夜才能睡覺。
陳業華舍不得讓師父這么辛苦。
回來上班后的一天,陳業華忽然找到白露:“師父,冬試過后,如果阮惜彤成績達標,您把她收進來吧。我如今學的好幾套手法沒有吃透,需要沉淀練習,正好可以替她去軍營待兩年,等她學得差不多了,再把我換回來。”
“怎么忽然有這么想法?師父舍不得錯過她,但是更舍不得你呀。”
白露心疼,曾經省軍區對大徒弟發出過邀請,當時他拒絕了,是為了木康阿爺。如今他主動提出來要出去,是為了她。
陳業華和梅云華是最早跟白露的兩個徒弟,他們也是最了解白露心愿的。
白露想把中醫發揚光大,她想收很多有天賦的弟子出去傳業授課,阮惜彤的天賦好性子好,白露確實動心。
但正是這樣的體貼才讓白露更心疼徒弟,她這個弟子啊,自小受了太多不平等的待遇,得到一點愛,就想傾盡一切的還回去。
“師父,這是好事,阿芳現在還年輕,我們暫時沒打算要孩子。不如趁著這個機會帶她出去走走,看一看大海,看一看城市,等以后拖家帶口的,想去哪里都不方便了,到時候您趕我出去我都不一定愿意呢。”
陳業華這話到不是瞎說,他從城里來,在木家堡找到歸屬。對于外面的世界,他并沒有多懷念。但木芳不同,她在山里長大,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姚縣,從來沒有走出過大山,沒有見過大海。
木芳對外面的世界是向往的。
陳業華針灸只學了白露的十之一二,但這是因為針灸一門能治療的疑難雜癥太多,白露會的很多針法,也許一年都用不到兩次。總體來說的話,陳業華學的很扎實,已經有了執教的能力。
而且陳業華的短板明顯,他只能根據癥狀來做針灸和推拿治療,不能診脈,更多注重的是積累經驗。他如當初白露一樣,以教授培訓的名義過去,軍區那邊想來不會拒絕他帶家屬。
“行,既然你想去,那就去。那等過兩天車來了我給張司令帶個信。”
木康阿爺剛過世,這孩子重情,在寨子里難免睹物思人,出去兩年也好。
這件事情除了親近的人外,白露沒有和其他人說,規矩就是規矩,阮惜彤那邊行不行的,還得等考試過后,她自己用成績讓別人心服口服。
既然決定要離開,陳業華就要把寨子里的事情安排好。
從這天起,寧萱芷和紀紅日子水深火熱起來。以前溫柔細致的大師兄忽然變得不近人情,每天盯著她們學習。雖然兩人都不是懶惰的人,但是一天學習8個小時和一天學習12個小時差別很大的好嗎?
從前師兄的教導是循序漸進的,兩人年紀小,缺乏自信,很多時候明明學會了,在自己身上和師兄妹身上很熟悉的手法,到了病人那里又不自信不敢下手。
師兄以前會磨不住兩人的撒嬌讓她們再緩一緩,現在不行了,尤其是療養院的那些老爺子們,最愛逗人,一個個說不怕被治壞,樂呵呵的在那里看她們的笑話。師兄就虎著臉在旁邊看著,還說再不上手就去叫一個班的小朋友來觀摩。
在小學生跟前丟臉,那簡直想死好嗎!
師姐妹兩人一個鼓著嘴巴,一個嘟囔著嘴給老爺子治療的樣子又萌又可愛,老爺子們根本忍不住想要逗人,這一逗,兩人表情更明顯了。
對此,白露表示,確實很可愛很想看啊。
寧萱芷嬌嬌軟軟,紀紅呢,這孩子以前餓怕了,來了木家堡后天天像小豬仔似的的猛吃,結果橫向發展,個子沒長多少,倒是胖了一圈。看著就像個福娃娃。
看著可愛的小姑娘努力學習,誰不喜歡呢。
三個月的時間可以很長,也可能很短。臘月來臨,陳水善和馬阿芳終于結束治療可以回家了。
這是值得紀念的一天,二十幾人由華縣干事和各大隊隊長組成的隊伍在這天趕到木家堡,他們想要親眼見證這一奇跡。
作者有話說:
第109章 哥,你想不想看看我的老虎
木家堡醫院門口,華縣來的隊伍看著面色紅潤,不咳不喘的兩人,喜極而泣。
陳水善所在大隊的隊長,也是他的伯爺陳永宏,顫抖著手走過來,盯著他上上下下的又看又摸,他想有很多話想問,最后只問出來一句:“真好了?”
“好了,半個月前就沒有咳了,吸氣吐氣不費勁,夜里睡覺也不會再悶醒。叔爺,遭了這一遭我才明白,錢再重要也沒有個好身體重要哇!”
陳水善有時候夜里做夢夢見他又回到了原來胸悶氣喘的時候,都要害怕得不行。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哇!”隨著這句話出來的,還有老人的眼淚和猛然跪地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