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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岫玉蠢,跟她一同來的,兩家人在一條線上的方婉柔不蠢,她簡直想在心里叫何岫玉祖宗。山高皇帝遠的,兩人還在人家的地盤上呢,有些話可以說,抓人去**這種事情,就算心里真是這樣想的,也不能這樣說出來啊。
“老人家,對不起,岫玉她還是個孩子,叫家里給寵壞了,嘴巴不太會說話。”
“不會說話,我看她可會說話得很,動不動就上綱上線抓人去批丨斗,果然是家學淵源。小檀,你叫木月幫我發個電報去,跟張成達說,這個小姑娘天生又蠢又笨,去了醫院只會害人,我們絕對不可能讓她合格,叫他們早點來把人領走!”
如果說剛開始仗勢欺人行為蔡文柏還能原諒對方年紀小,那隨隨便便就搞舉報搞批丨斗算是觸及了他的逆鱗。
“你既然敢直呼張司令的名字,你是什么人!”后知后覺的何岫玉終于感覺到了不對。
她蠢是蠢了些,倒也沒有蠢到半點腦子沒有的地步。為什么敢那么囂張,不過是覺得這種開在山卡卡里的醫院有頭有臉的人都不會來。尤其在聽說木家堡制藥廠的院長長得很漂亮之后,便以己度人的認為對方也是用裙帶關系走了后門才拿到軍區的訂單。何岫玉認為她父親的權力能讓她在木家堡作威作福,所謂的實習不過是走個過場。
但此刻聽蔡文柏對張成達直呼其名,還說出了這種狠話,何岫玉終于感覺到不對。她猶豫過要不要道歉,但她們這批人,從進一個班開始,就沒有和平相處過,大家抱著一樣的目的,偏偏誰也瞧不上誰。此刻,感受到周圍那些帶著嘲諷、鄙夷、幸災樂禍的眼神,何岫玉道歉的話最終被吞進肚子里,腦子一抽梗著脖子道
“我們是培訓班出來的正規護士,是要去軍區為人民服務的,你沒有權利這樣做。”
蔡文柏卻連聽都不想聽,殺雞儆猴,雞跳出來了,繼續下去也沒意思,放下褲腿就要走人。
“我們這些老骨頭可受不住她們這樣折騰,還是讓她們互相在身上學習吧。”
吳珊珊在心里想,原本就是要讓她們自己互相按的呀,這不是您自個兒跳出來要當模特的嗎!不過這話只是想想,蔡先生對這些新來的兇,對她們療養院的護士們可耐心得很,從來不說硬話。這個小姑娘確實脾氣大還笨,怪不得蔡先生生氣。
何岫玉一開始以為蔡文柏只是說說,但她沒想到,從這天開始,療養院的人再也不管她了。上課學習不叫她,照顧病人不叫她,點名都沒有她的名字。
何岫玉能這么囂張是因為她家世好,三十幾個人里只有何惜彤能和她平分秋色,暗地里觀察的小姑娘們她吃癟,心下暗暗吃驚,明白何岫玉這回事真的踢到了鐵板。有了前車之鑒在這里,她們哪里還敢折騰,既然是心里再不情愿,也只得跟著護士們好好學習。
但有些事情不是想努力就能做到的,護士這個行業,從來就沒有輕松的,尤其是這群人要被磨煉,而木家堡也有幾位癱瘓病人的前提下。這一次,連檀逸舟都發了火,罵得幾個小姑娘哭鼻子。
醫護眼里沒有性別,癱瘓在床的病人需要擦身清洗護理,這是護士們的日常工作之一,雖然清理下身敏感部位的時候療養院里的幾個獨苗苗男護士會過來幫忙,但人員有限,平時擦身什么還是女護士來。而這群小姑娘,在第一次進行擦身的時候,竟然因為病人赤著上半身就喊流氓。
業務不精,可以說是天分的問題,而意識態度不對,那就是醫德問題了。男護士本就鳳毛麟角,如今只是幫老人家擦身她們都這個樣子,到了醫院,萬一遇見需要動手術要備皮的病患,她們要怎么辦?也尖叫著喊流氓然后把剃刀丟給醫生讓醫生自己來嗎?這一批也不合格。
半個月之后王連長再次來到木家堡,手里拿著療養院幾十位老戰士的簽名評價表,領著二十多個小姑娘走了,難得的是,同樣是走后門的,竟然還剩下九個人,不僅刻苦學習,態度還十分不錯。
對于這樣的人,白露也不會一棍子打死一船人。走了的那些沒有半點本事占了位子,那是搶占別人的資源,而這些就算通過正規考試也能上培訓班,還安安靜靜不惹事的,白露也愿意賣她們身后的人一個面子,給她們一個機會。畢竟來了三十幾人,要是全部攆走一個不留,張司令那邊壓力也大。
從這天起,授課的人變成了陳業華。
作者有話說:
第98章 塵肺病
軟阮惜彤幾人的日子并沒有因為送走了二十多人而輕松,雖然因為一些原因白露不得不留下她們,但人既然留下,她就不可能讓她們在業務不熟的情況下到軍區醫院去。
那是對戰士們不負責任,也是對木家堡聲譽的不負責任。
有位京市下放醫生的家屬是醫院的主管護師,叫何鈺。她本人沒有被**,但因為放心不下丈夫,不愿意跟丈夫離婚劃清界限,最后跟著來了木家堡,如今也在醫院工作。
療養院的護工夠用,小姑娘們上午和晚上在療養院照顧老戰士,下午則被帶到醫院,由何鈺帶她們給病人做護理。木家堡雖然分了科室,但護士們人手有限,基本是全科的,哪里人不夠去哪里。何鈺帶她們的時候也是如此。
留下來的姑娘有一定的基礎,但在何鈺這種專家眼里也是一塌糊涂,她制定了教育計劃,從最簡單的教起。這一決定讓這些姑娘們有苦難言,療養院的老戰士們年前的時候辛苦,但這些年在軍隊里,衛生情況是不用擔心的。醫院的病人可不一樣,他們都是山里的貧苦農民,日常和泥土糞水打交道,有部分身上很埋汰,她們哪里見過這些。
何鈺可不慣著慣著她們,業務不還能好好說,若是因為嫌棄病人而發生的特殊情況,她會直接罵人。首都來的上過大學的文化人,罵起人來不帶臟字就能把人罵得想鉆地洞。
學員宿舍里,有個小姑娘在不停的洗手,一邊洗一邊哭,眼睛紅腫得快睜不開,見阮惜彤回來了,小姑娘直接撲進了她懷里。
“惜彤姐,我實在受不了了,嗚嗚嗚,太難了。”小姑娘斷斷續續的哭訴,阮惜彤才曉得,原來今天她跟了一個接產手術。孕婦基礎病嚴重,被赤腳醫生推薦過來,白露和幾位醫生一同上手術臺。
楊芳華今天恰好跟著何鈺,便也參與了接生。
“當時何姐和醫生在教我摸宮口,那婦人快生了。我剛剛伸手去感受,她忽然大便失禁了,全部流到了我的手上,臉上還濺到,嗚嗚嗚,惜彤姐,我不是故意嫌棄她,我就是很難受。”
楊芳華當時尖叫出來退著躲開,病人見了這樣,本就不穩定的情緒更加不穩定。雖然楊芳華也馬上反應過來,立馬和產婦道歉,何鈺當時沒說什么,只是讓她先出去,然后溫柔的安慰產婦。但等手術結束后,楊芳華被何鈺臭罵了一頓。
阮惜彤摸摸楊芳華的頭,這是她們這批人里年紀最小的姑娘,人雖然嬌氣些又有點小潔癖,但性格很好。
“學到了技術有一技之長還有點希望,如果被退回去,那百分百都是要聯姻的,你想想我們那些‘好父母’給我們找的聯姻對象,還覺得受不了嗎?”
楊芳華想到了什么,害怕得打了個抖。
“那我還是好好學吧,醫院里的姐姐們也是城里來的知青,她們能克服,我也能。”
小姑娘淚眼朦朧的,她想說真不是故意的,只是長久以來的習慣。但她也明白,如果她走家里規劃好的路線,只做個棋子,進了醫院后很快找個人嫁了當家庭主婦,那她可以業務不精。但既然要反抗,就要去努力學習努力適應。習慣成了攔路虎,那就改變習慣。
“沒錯,我們既然踏上了這條路,就要去克服。生產的婦人大小便失禁是正常情況,我們以后生產也會發生這種情況。大部分人生孩子都在家里請接生婆,能上醫院的除了少部分家庭好的,都是有危險的。如果到時候我們真的進了手術室卻什么忙也幫不上,那可是人命啊。”
阮惜彤并不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這九個人里她最努力天賦最好,醫生和護士們愿意帶她的同時,她要做的事情也更多。
就說目前她手上這個病人,是大隊送過來的,父母雙亡,爺爺奶奶還有其他孫子孫女,照顧得不上心,幾個月前摔了腿也沒送去看。
后來村干部偶然想起幾個月沒有見這個孩子去找,才發現人癱在家里,遠遠聞著惡臭熏人,近看才曉得身上長了不少膿瘡,有幾處竟然有蛆蟲在里頭,看著就是活不了多久的樣子。
村干部起了憐憫之心,把人送到木家堡來,他身上的那些膿瘡蛆蟲腐肉,正是阮惜彤和吳珊珊清理的,兩人拿著鑷子弄了整整一天,因為這件事,療養院和醫院里的其他護士都對阮惜彤刮目相看。
但其實,這兩人也只是未成年的姑娘啊。
“我們一起努力。”阮惜彤與其說是給楊芳華打氣,不如說是給自己打氣。
她們雖然是被父輩們抱著那種目的塞進來,但不是所有人都是自愿的,至少留下來的這些姑娘里,有三分之二都不愿意。
但同時她們也明白,這是一個機會。軍營向來管理嚴格,一般人都進不去,如果她們真的能進入軍醫院,自己不主動回家的話,家里人想拿捏她們也見不到她們。
抱著這樣的信念,阮惜彤和楊芳華格外努力。
白露在醫院上班的時間不定,基本什么時候有空什么時候去,但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是她固定出診的日子。自我感覺病情嚴重的病人們都會在這兩天來排隊,九月初一這天,陳業華和梅云華領著各自招收的學生和杜文星等人在身邊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