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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炸麻園。”陳可在一旁興奮的道,木家堡制藥廠氣氛和諧,她身邊的人一直鼓勵她,加上火柴廠那個癩**后白露處理了,她的社恐比之前好了些,至少在王曉霞這樣見過幾次的人跟前也敢說話了。以前不敢出門的她,如今只要身邊梅家幾姐妹或者白家兄妹幾人跟著,也敢去寨子轉一轉。
社恐這種事情吃藥什么的沒辦法,只能由身邊的人帶領著慢慢開導,給予她足夠的安全感。陳可把這個好消息寫信告訴家里人,陳家還給白露寄了謝禮過來。
“廚房里有糯米粉,我記得露露上次買了芝麻,我去找給你。”白晨立馬出聲支援,麻園這東西外酥里糯,白露和白霜也愛吃。只是這些年國家困難,人民困難,油炸這種東西哪怕是過年也沒幾家舍得做,聽見這兩個字,大家就開始分泌口水。一個個都在商量要多炸些東西,不能浪費了白露一鍋油。
“我也來幫忙,我炸酥肉可是好手。”王曉霞見大家真的去廚房準備了,卷卷袖子也去幫忙。這趟差出得可真值啊,別看她在政府工作,家里也困哪,過年能有只雞有只魚割兩斤肉就不錯了,哪里敢像白露這樣搞哦,妥妥的吃大戶,舒服。
“別省著白面,多炸些給寨子里獨居的阿爺阿嬢們送過去,糧食年后我再出去一趟整點回來。”白露最是懶得干家務活,此刻便抬個躺椅到院子里曬太陽,光明正大的偷懶。跟屁蟲紀紅小丫頭還屁顛屁顛的把堂屋里白露愛吃的果干和瓜子端出來放在白露伸手就能遞得到的地方,那架勢離小丫鬟也就差把扇子了。看得眾人好笑不已,倒不是白露奴役孩子,而是紀紅這孩子就是這樣,喜歡粘著白露,又非得干點什么才有安全感。而白露呢,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又多難,這樣難得的休息時間,大家寧愿更多一些,讓她好好歇歇。
下午檀逸舟幾人從縣城回來,這院子里更熱鬧了。幾人不僅拿到了家里的包裹,還在縣城采購了一番,這下子,罐頭水果海產品都有了,能發揮的余地更多。明霞手巧,她會做北方的花饃,花開富貴、龍鳳呈祥、年年有余做得活靈活現,看得一群南方孩子目瞪口呆,連躲懶的白露都跑來看熱鬧。
“這可真厲害,咱們留兩個,其他的給大當家送過去,寨子里得祭祖呢。”白露三言兩語便把這些花饃定了去處,明霞見她喜歡,心下高興,偷偷看了一眼白晨,卻見對方盯著院子里洗菜的方向,一顆心像掉進了苦水里,但她半點沒露出來,又忙起了手上的活計。
這邊剛消停一會兒,那邊又聽見楚席江在叫:“行啊逸舟,咱們這才來沒多久,你都會包百年好合了!等你回家怕是你媽都不敢認了。”
“你們這些人做飯一個比一個人應付,我要是不自食其力,早晚被你們餓死。”
檀逸舟嫌棄的拍掉搭在肩膀上的手,繼續忙著手里的活計。所謂的百年好合是云省一道名菜,但凡結婚都要上的那種,這道菜用新鮮的百合,掰成一掰一掰的再裹著調好的肉餡包起來做成花的造型上鍋蒸熟,看著簡單,但如果肉餡調得不好,或者包的手藝差,蒸的時候不成型便算失敗。做得好的百年好合放在盤子里像一朵朵盛開的花,吃著軟糯可口,鮮香迷人,是白露非常喜歡的一道菜。
楚席江在一旁刮姜皮刮得坑坑洼洼,惹得半夏罵他蟲吃狗咬,嘴里還振振有詞:“咱們老爺們哪有做飯的,沒結婚瞎對付唄,等結婚了自然就有人做飯了。”他這話在這個時代是大部分地方的主流思想,院子里的大部分姑娘們都沒覺得哪里不對,檀逸舟做著菜的手卻一頓,心下一緊。
“你自己懶別把其他人帶上,天天念叨人家仗著臉長得俊搶你風頭,就你這樣沒瞎的都知道選白晨。”
楚席江看著站在灶臺邊切菜的白晨,頓時心上中了一箭,還是自家兄弟射出來的。想他楚席江長得也不錯啊,可小時候遇見了個檀逸舟,姑娘們都也不管他那張冷臉就盯著他,到了農場又來過白晨,長得花一樣的。行了,這兩人一個硬漢一個儒雅,更沒姑娘會看上他這個小可憐了。
偏偏這兩人長得好就算了,還朝著全能的方向發展!楚席江深刻的感受到了什么叫比你優秀的人比你還努力,嗚嗚嗚,他不會要打光棍吧!
白露沒體會到這些年輕人之間的暗涌,等大家東西炸得差不多,便叫上云華和白霜,去給老人們送東西。
大當家的廚房里有很多做好的菜,都是村民們送過來的,她性子倔強,不愿意去其他人家里,小輩們惦記著木月不在,頓頓給她送菜過來。白露知道木年這樣是因為這間屋子里有木清太多的記憶,她總覺得木清還在,怕去了其他人家里木清回來找不見她。
鬼神之說,是木年最后的念想,大家便也由著她。
送完了寨子里的老人,白露又去了下放人員住的院子,到了石春雨這邊竟然發現劉猛和周允之都在,兩伙下放人員竟然湊到了一起。
“露露來了,我們來給石醫生他們送點簸箕竹籃。”劉猛這會兒已經把新來的這幫人底摸了一遍,大約也曉得這些人是白露得用的。
“您幾位在這兒正好,這一次來的張教授幾人原來是大學老師,我打算讓他們去學校的,您正好可以跟他們說說情況。”劉猛是薛承曦的老師,來了木家堡后一直對白露很親近,如今孩子們的體能課、木家堡狩獵隊、民兵隊的訓練都是劉猛在操心,他愿意帶一帶這些新來的,白露正好省了功夫。
“那感情好,這些小娃子越來越調皮,那幫小知青們快壓不住他們了,劉教授你們來的正是時候。”劉猛隱隱約約感受到白露的想法,對這些孩子特別上心。
“姐,咱們學校年后是不是要擴招了?”回家的路上,白霜問白露。
“對,如今學校和宿舍都蓋起來了,又來了這批老教授,孩子們只要自帶干糧,咱們的負擔不算重。能多教一個算一個吧,而且咱們也不虧,我聽說學校里學得快的孩子們已經能炮制幾種藥材了?陳業華還挑出來幾個苗子,不是所有孩子的家庭都能供著他們一直上學,再過幾年必然有有一批孩子要承擔起家庭的重擔,提前進廠工作掙錢,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咱們能多培養就躲培養一些吧,哪怕學不了幾年,家里有個掙錢的,日子也好過些。”
白露宣傳早晚孕的壞處有些成效,部分家庭推遲了結婚的日子,可是生孩子這事情對于農村人來說你勸不了,越生越窮。很多家庭窮了,女孩子們最先受罪,這些來上學的日子好過些,她們的姐妹們也能少受點苦,而且他們接收了文化的熏陶和三觀的塑造,也更容易體諒姐妹的不易。
陳業華長期在木家堡,每個星期都雷打不動的去給孩子們和知青們上大課,甚至在不忙的時候,他會看孩子們炮制藥材。這么勤奮,發現好苗子不奇怪,這些孩子都有陳業華再加課。等再觀察個一年半載,孩子們基本識字之后,孩子們會重新分成醫學班和藥學班,這里的區別很大。
“云華有沒有去挑幾個學生?”白露打趣起了小徒弟。
“師父,我還小呢,自己都沒學好。”云華害羞的道,她雖然天賦好,但還不到十歲,學校里有些孩子年紀都比她大,她又是女孩子,并不像師兄那樣受歡迎。
“本事可跟年紀無關,你師兄比我還大呢,我看你教紀紅教得不錯,以后要是遇見這樣的,也能教幾個給你打下手。”白露向來信奉用本事說話。
比起孩子們,知青們學習的進度更快一些,尤其是按摩班這邊。陳業華已經篩選出來十幾個人,按摩手法學得很好,等療養院開起來,這些知青們就能入職療養院,做基本的護理工作。
年三十,吃過年夜飯后村民們在家里守夜,知青們則帶著各自的樂器集中到了廣場開篝火晚會,紫菀八月份的時候在山里發現很多野葡萄,全部她摘回來做葡萄酒,這會兒都貢獻了出來,大家又唱又跳,發泄著心里的情緒,也有男男女女的看著心里喜歡的人,趁著這個機會表白的。
“要是媽媽和小六能過來就好了。”紫菀端著葡萄酒感嘆。
“不可能的,那人絕對不會同意。”佩蘭情緒忽然低沉。他們姐妹幾個都明白,她們的爹雖然在家事上就是個糊涂蛋,不配做丈夫不配做父親,但他無愧于國家,身上的軍功都是實打實舍命換來的,這個年代普通人離婚都難,更何況軍嫂。只要父親不愿意,母親離婚太難太難了。
她們前些年過得很難,但最難的還是母親。小時候她們被打被罵,母親想保護她們,可是但凡她敢跟奶奶回嘴一句,奶奶就會鬧出去,用大義和孝道壓著她。來調解的嫂子們解決不了搞事的人,最后只能解決提出問題的人,每次都是讓母親忍一忍,對長輩客氣些,說一堆人生大道理。最后,母親唯一保護她們的方式就是在奶奶和爸爸打她們的時候幫她們挨打。
“你媽媽確實很難,但是你們可以把小六接過來。”白露忽然出聲,梅芳是個隱忍的母親,在她的心里,沒有什么能比孩子重要。縱觀她的人生,涉及到她自己的事情她基本都妥協了。唯有的幾次反抗都是為了孩子,比如讓孩子上學,比如讓她們來木家堡。一旦她的孩子有了退路,梅芳便沒有了后顧之憂,只要那個男人威脅不到她,哪怕不離婚,她也能過得比現在好。護士可是很忙的,經常要上夜班,操作得好些,兩口子幾天能見一回都是問題。
這個時代的女人很難,比起那些女孩生下來就被丈夫婆家溺死、扔掉的母親,梅芳已經是個非常棒的媽媽了。她盡了最大的力氣去保護自己的孩子,當初正是因為這樣的特質,又加上可惜她荒廢了的天賦,白露才提出見她的孩子一面,也是想拉她一把。誰想到就找來了這么厲害的徒弟和幾個可心的幫手。
“真的可以把小六接過來嗎師父,啊!你好棒啊師父。”云華激動得跳起來,其他姐妹幾人也很興奮。
“你們可以寫封信,下次請小張單獨遞過去,讓你媽悄悄把孩子悄悄送到姚縣。”白露自己沒空,她也不放心讓姐妹幾個去省城,她們是女兒,遇上渣爹有天然的劣勢。只能讓梅芳趁著丈夫訓練或者出任務的時候把孩子送過來。
“我明天就去寫,小六很乖的,到時候把她放到我們做衣服的房間里,我看著她還不耽誤干活。”澤蘭高興的道。
“我背著小六也能做飯。”紫菀已經想著要買布做裹背了,這時候的工廠和單位對母親非常寬容,大些的廠里有工廠托兒所,那些沒有托兒所的,像她們以前的老師,很多都是背著孩子去給學生上課,還有學生家里沒人帶小的,也會背著弟弟妹妹去上學。云華小的時候就是背在她背上去學校的。
正月的前幾天白露幾乎都在待客,大年初一是寨子里的孩子們來給她拜年。“發糖狂魔”白露在孩子們里的人氣那絕對是天王天后級別的,整個寨子里就沒有不喜歡她的孩子,招待這些小蘿卜頭就讓白露累得不行。
初二是上墳的日子,木年要領著寨子里的人去后山掃墓,白露她們作為生活在寨子里的小輩也跟著去。初三這天開始有其他寨子的人來走親戚,制藥廠名聲大,很多人來走親戚都會跟著親戚來白露這里看看,跟她聊聊,白露一連招呼到初七,發生了一件讓大家都很開心的事。
“三嘟!快!快去叫大當家,小當家帶著親家來了!”木昆阿爺守了很多年的門,見過薛家爺奶,看著木月身邊兩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家,激動得煙鍋都拿掉了,著急忙趕的去開門。
“親家一路來辛苦,這回來不走了吧?”看著身后幾匹騾子上馱著的行李,木昆阿爺抹抹眼睛,木清和鶴年多好的人啊,如今只剩他們這些老家伙了。
“不走了,廠子交給了國家,如今我也退休了,老家又沒什么人,不如來這和親家守著孩子,也省得望舒擔心我們。”薛鴻遠握著木昆的手,感慨連連。
這些年,兩老口心里不好受。木年怪當初鶴年帶走了木清和木家堡的青壯年,怨著鶴年,他們在木年跟前抬不起頭。他對木年也不是沒有怨懟,薛家傳家幾百年,祖上出過達官貴人,出過文人騷客,是儒家文化的簇擁著,男尊女卑那套規矩在薛家體現得淋漓盡致。幾百年來就出了薛鶴年這么一個入贅的,還是獨子,薛鴻遠不曉得在祠堂跪了多少回,就是覺得對不起祖宗。可鶴年帶走了人家那么多人,那都是人命啊,他不能讓鶴年死了還背個背信棄義的名聲,三個老人就這么別扭著。
可隨著承曦在火車站那一跪,兩老口泣不成聲,那些別扭忽然就散了。他們都老了啊,別說十年二十年,有沒有五年十年都是問題。這輩子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孫子一眼,不來好好守著孫女還能怎么樣?尤其是木年這次讓孫女跟兩位老人說,如果她以后招贅生下男娃,就姓薛這事兒讓兩位老人熱淚盈眶。比格局,他們一直不如木年啊。
歲月從不敗美人。
這是白露見到薛家奶奶崔玉燕的第一感覺。這是位小腳老太太,穿著寬大的旗袍,手里拿著帕子,臉上布滿了皺紋,白發用一根木頭簪子別起來。但她渾身上下充滿了優雅,走路的步子像是丈量出來的,不疾不徐,一動一靜都像幅畫,你只要看見她,就能想到宗門主婦這幾個字。
但老太太卻意外的慈祥,一見面就往白露手上套了個碧瑩瑩的鐲子。老爺子在旁邊抽著煙嘴不說話,默認了老太太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