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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白晨看著材料錢和工分錢一大筆一大筆的給出去,心疼得不行。尤其是知道療養院花的是薛承曦的錢后,他就更想把錢掙回來還回去,這小子一走就了無音訊,誰曉得以后是個什么光景。他可不能叫妹妹因為這筆錢沒有希望的耽誤下去。
“行,這事就交給溫潤去辦,秋梨膏留下一批,給咱們自己人當福利。寨子里有哥哥幫忙盯著,我都輕松了好多。”白露雖然一直在忙,但誰不喜歡躺平有依靠的生活呢,她如果不是見過后面中醫的困境,也很想躲在哥哥背后做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呀。
“哥哥能幫你的也就這么多了,你看你現在又要看病又要教徒弟又要編書還得去做培訓老師的,一件事還沒做完后面就等著一堆,人都累瘦了。”
還是17歲的孩子啊,把這么多人的生存壓在身上,白晨怎么能不心疼。
“這些都是我喜歡做的事情,做自己喜歡的事不算辛苦。”救人是會有成就感的,這種成就感讓人上癮,白露想這就是后世很多醫生叫著“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卻不愿意轉行,甚至能在危險來臨的時候,主動到最危險的地方去的原因之一吧。
白露通過記錄她發現過和制藥廠收到過的藥材,發現姚縣大致有六百多種藥材,這些藥材制藥廠能收購百分之九十,在書的上半部分,白露便依照領導的意思,把這些藥材的大致信息和民族諧音寫上去。
這個工程看著龐大,但并不需要一個人完成,白露和白霜手上有很多醫書藥書,白露找了二十個寫字好看的知青過來照著醫書一起刻錄,先抄寫完醫書上的內容,再叫杜文星過來把彝族的諧音寫上去。等大隊安排的其他少數民族來到木家堡的時候,白露和知青們已經錄完了四百多種藥材,只等著他們來補充民族諧音。
事關自身利益的事情大隊長們都比較積極,生怕會說漢話的小年輕們知道的草藥名字不多,他們采用了年輕人帶著老人過來合作的模式,這樣正好解決了有些年輕人對山里植物不熟悉的情況。而且有幾個民族來的老人家還是他們自己傳下來的醫,雖然沒有到彝族那樣有完整的文獻,但懂一些醫理,白露很喜歡和這些老人家交談,她也能學到些東西。
比如有位老人家擅長治療毒蛇咬傷,他用的好幾種方法白露都不知道,但老人家的脈案上,靠著這幾種方法,他救活了好幾十人,其中竟然還有一個木家堡的。
“祖爺說他教他會的給你,你教你會的給我們,大家都厲害,他還想把治療蛇咬傷的方法放到書本上去。”跟這位老人來的是對雙包胎,哥哥叫喬巴,弟弟叫喬順,他們正是隊里報上去參加赤腳醫生培訓的人,在為白露和老人家翻譯的同時,兩人也學到了不少。
白露霎時間對老人肅然起敬,這可是秘方啊,就是白露也做不到這種魄力。
“您真的舍得?”
“祖爺說我們這一族沒有自己的文字,這些知識全靠一代傳一代死記硬背,這個方法不靠譜,曾經遺失過方子。如今既然有這種機會還不如把方子公布出來叫大家都曉得。畢竟蛇咬人這種方子救的都是山里的窮苦人命,也掙不到多少錢。但我們希望書上可以寫出這個方子是我們這一族貢獻出來的。”
喬順說的實在,確實,這幾個方子在被毒蛇咬到的人那里是救命藥,但如果量產的話,銷量定然是不行的。但方子公布出去之后,凡是被這方子救了的人都會感激他們。
“你們想學什么?”像去痹丸這種安身立命的方子暫時不打算外傳,不過如果是其他醫術,白露也不吝嗇于傳授。
“我們想學針灸。”喬巴靦腆的道,他們寨子里有風濕病的阿爺阿奶不少,來了木家堡幾日,兩人最想學的就是針灸和按摩。他還有個實在的想法,只用扎針不用吃藥的話,還能為寨子里的鄉親們省下藥錢。
“針灸這一門要講究緣分,咱們先看看吧。”恰好老人家一路辛苦而來腿腳受累,白露便就著老人家的腿做了幾個按摩動作,讓小伙子找穴位,這一試發現,兩人竟然都有些天賦。
“從下午開始,你們來一個人就行,另外一個去找我的徒弟陳業華,跟在他身邊,他會教你們基礎的按摩和針灸。等培訓班結束,你們如果想繼續學,也可以過來,等學會了基礎的,我再教你們其他針法。”
“謝謝白醫生,謝謝白醫生。”雙胞胎兄弟朝著白露行了個大禮。
這邊的動作沒有瞞過其他人,其他幾族的老人們也從年輕人那里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到了下午就有其他年輕人來找白露,表示他們族里也愿意獻出方子。不過你這些方子參差不齊,有些是傳過去的漢方,有些方子雖然能救治其中一種疾病,但留下的后遺癥太大。白露選取了一張皮膚病和一張腮腺炎的,打算試驗效果之后放到書籍上去。
雖然方子用不上,但對于來參加編書的年輕人們想在木家堡制藥廠學習的請求,白露倒是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并且私下里跟陳業華和梅云華說,盡量多跟這些年輕人打好關系。醫生在寨子里地位是很高的,這些年輕人學成之后在寨子里也有一定的話語權,知遇之恩加上他們自己也要用草藥,在以后的變革運動中,更容易說服寨子里的人抵抗住一時利益。
白露和二十多位知青花了小半個月才把藥草介紹刻好。除了臘刻外,木家堡也抄寫留底了幾份。但這書還沒編完,白露跟各族的年輕人和族老說了自己的想法。
“雖然大家都是姚縣的鄉親,大部分藥材在整個姚縣內都能生長,但是我們制藥廠觀察之后發現這其中是有差異的,比如大過口公社,那邊的茯苓、黃連、黃芩、防風長得最好,三里公社的珠子參、何首烏、苦良姜、玄參長得最好......我打算出個副冊,以公社為單位,把大家最適合種植的藥材種植、采收、運輸儲存寫上去。
咱們木家堡種植藥材采用的是林下種植方法,這個方法產量雖然比不上在熟地里種植,但藥材品質好,還不耽誤大家種糧食。臘月里木家堡就要開始育苗,大家回去和大隊干部們商量商量,如果有意向的話,到時候可以過來免費學習。這個副業雖然比不上城里的鐵飯碗,但是讓寨子里的娃娃們過年多件新衣裳,每月多吃兩回肉還是做得到的。”
林下種植是白露主推的種植方法,這種種植方式能最完美的保持藥材的藥性,同時也能給村民們灌輸一個思想:我們要保護好我們的樹林,只有這些樹林在,我們才能源源不斷的種植出優質的藥材。
制藥廠如今起步困難,但等改革之后,制藥廠必定是要向全國范圍內輻射的,從一開始白露便要定下木家堡制藥廠的藥材不能用肥料農藥的標準。到時候木家堡藥廠收購價定然要高于市場價,而村民們已經習慣林下種植,和山林密不可分。那些資本家就休想再用投資化工產的方式來毀掉姚縣這片豐富的資源。
“這可是帶大家伙發財的事情,傻子才不愿意啊,白醫生你放心,到時候我自帶干糧來學習,住到你煩我了趕我走。”比起靦腆的喬巴,喬順活潑很多。
“你放心,這么好的勞動力,我肯定不趕你,你想一輩子留在這里都成,咱們寨子里多的是等著挑女婿的姑娘呢。”
白露一句玩笑話出來,大家都笑起來,連忙喊不敢。木家堡的姑娘多是多,不僅寨子里的本地人,那些漂亮英俊的知青多招人眼啊。可這些小伙子大姑娘還真不敢多看,他們都是寨子里送出來學習的。要是學著學著學跑了,爹娘和族長怕是要過來把腿打斷哦。
等整套書完工的時候,木家堡的學校和宿舍區終于完成了建造和基本裝修,白晨搞了個簡單的儀式,學員們也跟著白露去看熱鬧。
宿舍樓有八棟,一棟便是一整排,長條形的,有十幾個房間。第一棟背靠木家堡而建,它的墻壁變成了分割木家堡和宿舍區、療養院的屏障,只在最邊上開了一道小門。兩棟宿舍之間有一個五米寬的院子,學生和工人們可以在這個院子里活動、晾曬衣服被子,白露推門走進去,前幾排都是十人間宿舍,每一間里面五張上下床,十個柜子,中間靠窗的地方有一張長桌子配套著五張長凳。
前兩排是女生宿舍區,后兩排是男生宿舍區,這四排是為學生和單身職工提供的集體宿舍,屬于免費區域。
再之后兩排便是單身宿舍,都是帶廚房的單人間,最后兩排是套房,提供給夫妻和孩子一起居住。這四排便是做出貢獻的特殊職工或是出月租才能居住的。
再往前便是學校,如今學生不多,只蓋了兩棟教學樓,共有四個大教室和十五個小教室,適用于木家堡制藥廠目前的小班教育。旁邊是預留出的空地,方便以后加蓋。再過去是一個大大的籃球場,架子是木匠師父們做出來的,學生們可以在這里活動,跟著老戰士們鍛煉身體。
再往前走就是木家堡制藥廠的新工廠,這一片和前面的療養院都還在施工,等制藥廠建設好之后便會把炮制放到這邊來。
制藥廠、療養院施工處、磚窯廠三個部門都發了通知,目前住大通鋪的知青和孩子們下個月便要搬過去,只有最開始來木家堡,也就是如今跟著白霜負責制藥廠成品藥加工的那批知青,張梅她們能留下來。因為她們住的院子的已經改造成了單人宿舍,且以后上班還是在寨子里,便可以留下來。當然,如果她們自己想搬過去,也是可以申請的。
劉瀟兩口子就提交了申請,齊芳懷孕了,等孩子出生他們繼續住在知青點不方便,便申請了套間,兩室一廳的房子廠里每個月收兩塊錢,兩人一天就能掙回來。但大部分知青們還是選擇了住免費的知青宿舍,他們還在學習階段,工資不高,舍不得多花錢。
白露沒等到大家搬遷,便帶著各族的學員們出發去縣城,王曉霞那邊讓人帶信進來,培訓班開展的時間已經定好了,就在五天后。
作者有話說:
第79章 條件艱苦的姚縣
姚縣實在太小,目前學校又不到假期,像培訓班這樣的活動,只能在縣政府舉辦。王曉霞再次被派過來挑大梁,全權負責。她拎著白露的行李把人朝宿舍帶。這個培訓班要開展兩個月,18個公社一共有153個大隊,縣政府住不下這么多人,只能把武裝部的行軍帳篷借過來,安排學員們住在帳篷里。白露作為老師,又和王曉霞私交好,王曉霞便讓她一起住。
“明天早上開課,周醫生和李醫生是咱們縣城唯二上過大學且學成后自愿回姚縣服務相親的,這次開展培訓班兩人都很高興。周醫生跟我說幫過她大忙,對你的醫術很推崇。李醫生是外科的,他對你的止血針很感興趣,前天就打聽你來了沒有呢。”
言下之意是兩位同事都是好相處的,跟白露認識這么久王曉霞也算了解她的脾氣,看著性子溫和,其實很有原則。比如政府那個說過白露閑話剛好被她聽見的小吳,幾次想插手木家堡的事情,都被白露冷處理了。
白露對此很滿意,誰不喜歡輕松的工作環境呢,只是看著斑駁的宿舍樓,白露有些感慨,這樓可真夠破的。
“縣長他們也住這邊嗎?”
“對啊,除了在縣城有家的,縣政府所有人員都住這里呢。”
“咱們縣政府也不容易啊。”這感嘆是真心實意的。縣政府唯一的優勢也就是院子比較大了,整個縣政府只有辦公樓是解放后新建的,宿舍和食堂等其他設施都是又破又舊的老房子。
“有什么辦法呢,咱們這在建國前不是解放區,三民黨撤退的時候搜刮了一波不說還搞了破壞,縣城就剩地皮和人了。咱們又是山區,交通不方便,東西運不出去,老百姓都難。政府有點收入了,還要面對哭窮的各個大隊,咱們縣長剛來的時候多風度翩翩啊,現在食堂多摘兩張老菜幫子他都心疼。
知道為什么你每次來大家都那么熱情嗎?6月份的時候有幾個大隊遭了洪災,縣長申請的救援款一直下不來,只能先從工資上挪用,咱們幾個月都只發三分之一的工資,還是木家堡制藥廠的稅收款交上來,這筆拖欠的工資才拿到手,現在大家都期盼著你們制藥廠越來越大呢,咱們日子也能好過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