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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醫(yī)生和木家堡,可真好啊!
木雄也給白露帶來了一個縣城那邊傳來的消息。
第76章 爹死娘改嫁
“赤腳醫(yī)生培訓(xùn)?有說什么時候開展嗎?”
木雄一說,白露便想起了,是有這么一回事,好像滬市中醫(yī)院還出了一本被不少人稱之為神書的《赤腳醫(yī)生手冊》,算算時間,這書應(yīng)該還沒出,但肯定開始編撰了。
“沒有,消息是帶到簸箕大隊的,說是讓你忙完了去一趟縣政府,好像還有其他事情。”王曉霞也知道最近白露在簸箕彝寨這邊。
“那等這邊忙完了你們帶著文星他們回去,我自個兒去一趟。”白露想著去一趟縣城也好,上回去的時候她讓招待所和供銷社的兩個小姑娘幫她打聽棉花,不知道現(xiàn)在有消息了沒有。云省冬天只是中午不冷,早上可是會下霜的,白霜養(yǎng)了半年,眼看好些了,但還是要注意些。
白露該看的都看完了,接下來兩天主要是云華教大家熬藥,順便做科普。白露如今的科普手冊越來越完善,男科婦科兒科常見的誤區(qū)都寫上去,男科的就叫木雄帶著杜遠和杜回去,當(dāng)然也不只談男人那點事,生孩子體貼老婆什么的都要加進去。婦科兒科這邊由杜文星和云華一起來。
白露則帶著施紅玉和幾個聰明的小子姑娘下田上山,任務(wù)有兩個,一是選出最適合種植的藥材和用來種植藥材的土地,二是教會這些小伙子大姑娘們一些她們不知道,但是木家堡制藥廠經(jīng)常用到的藥材,還有這些藥材采摘運輸中的注意事項。
施紅玉和這些伙子姑娘們也聰明,一人背了一只大籃子,白露教了什么,她們見到同類便采集了背籃子里,等回到寨子之后,年輕人們拿著這些藥材去一家一家的教。村民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這里,很多植物他們雖然不知道是藥材,但他們的祖先也給取了名字,用他們本地話的名字來記就很好記住。施紅玉找不到本子,竟然把她的會議記錄本拿出來,把白露教的藥材寫上漢語名字,又在旁邊用諧音備注了彝話這么叫。
“你也不怕下次去開會的時候,公社書記削你。”白露見了還取笑了她一回。
“罵啥,這可是我作為大隊長為了白石谷老百姓們謀福利的證據(jù),當(dāng)然要寫在會議記錄上。”施紅玉光棍的道,這不是沒辦法嗎,一個筆記本可怕好幾毛錢呢,她想著平時用不到就沒買。
“冬臘月我們就要開始育苗,你到時候找人或者親自過來一趟,我教你怎么育。”
白石谷已經(jīng)劃定了十分之一的土地種植藥材,這事兒白露很上心,雖然這幾年中醫(yī)環(huán)境不好,但一直叫著的都是去醫(yī)存藥,這次的赤腳醫(yī)生培訓(xùn),如果搞得好,制藥廠應(yīng)該能多一些新客戶。
國家辦這個培新的初衷是好的,農(nóng)村確實確實醫(yī)生,很多農(nóng)民小病直接拖成大病把命都拖沒有了。但國內(nèi)實在是太難了,白露一個師叔家里就有人參加了這個培訓(xùn)當(dāng)了赤腳醫(yī)生。培訓(xùn)之后能申請到的藥物很少很少,他最艱難的幾年用一句話來形容“外科紅霉素,內(nèi)科克感敏。”最實用的還是那本書,他們根據(jù)根據(jù)書里的一些藥方自己去采藥或是發(fā)動村民采藥熬過了最艱難的幾年。
“到時候我親自去,這是大事,讓別人去我不放心。”施紅玉對種植藥材這事的前景挺看好。
“難度不大,但你一定得記好了,不能用農(nóng)藥化肥,這是底線,要是發(fā)現(xiàn)用了,那咱們以后可合作不了了。”每一個合作的大隊,白露都要再三交待這個問題。
“你放心,咱們彝家沒有那樣的人。”
白石谷大隊告一段落,第二天早上,白露便跟幾個徒弟告別,騎著騾子前往縣城。
“別忘了我們的羊,拉回去養(yǎng)著,等重陽節(jié)咱們就宰了吃羊湯鍋。”這彝族寨子的吃食是真不錯,白露惦記著過年來采購一趟。
白石谷到四個大隊所處的大過口公社只有五個小時的路程,白露先到了大過口公社。這個公社除了四個彝家寨子外,還有三個大隊,但包括大過口公社所在街道的大過口大隊在內(nèi)的幾個大隊長膽子都比較小,拒絕了和木家堡大隊合作。倒也不是不想,就是想著先觀望一年,畢竟木家堡和柳河公社有世仇這是大家都曉得的問題。
白露在這個公社轉(zhuǎn)了一圈,整條街道上就只有供銷社、糧站、國營飯店這些基本的設(shè)施,連家小廠都都沒有,國營飯店里飯菜的味道倒是不錯,一道水煮魚吃得白露渾身冒汗,但飯點的時間,除了白露竟然就沒有其他人來吃飯,服務(wù)員都閑的數(shù)算盤珠子玩呢。而且這個公社作為一個公社,鄉(xiāng)鎮(zhèn)一級的,竟然也沒有通電,人家柳河公社可是連電話線都拉上了,可見這公社的窮。
吃飽喝足白露便騎著騾子往縣城趕,快到縣城的時候白露看見一個十一二歲的姑娘,瘦骨嶙峋的,背著個六七歲的孩子,兩人身上的衣服打滿了補丁,還短了不少,那孩子像是睡著了,露出來的臉蛋紅彤彤的。白露趕緊打馬停下,從騾子上利落的跳下來。
“這孩子是不是發(fā)燒了?”
“對對!姐姐,你去縣城嗎能不能搭我們一程?我妹妹燒得厲害。”
白露上手一摸,這孩子起碼燒到39度以上,連忙把孩子抱到旁邊樹蔭下,從藥箱里拿出體溫計給孩子夾上,又找出一粒退燒藥來,把孩子喊醒,就著她迷迷糊糊地的意識喂進去。最后拿出酒精,用紗布給孩子退熱。
妹妹不會有事了!
紀(jì)青站在旁邊這樣想,從這個不認識的漂亮女人抱起妹妹那一刻,她就知道這是個好人。她穿著漂亮干凈的紅色騎裝,卻不在意妹妹滿身汗土,臉上只有焦急,沒有半點嫌棄,這世上到底還是好人更多的。
白露喂的是速效退燒藥,見孩子開始出汗,白露便停下物理降溫,把紗布遞給紀(jì)青;“給她擦汗,路邊有風(fēng),不能叫她涼汗了。”
紀(jì)青接過紗布,圓圓的大眼睛沖著白露點頭,眼里是崇拜感激的光芒,白露忍不住摸摸孩子的腦袋:“乖,你妹妹沒事。”
說完白露便拿出金針消毒給孩子做針灸,也是這孩子命大遇見了她,體溫計上明晃晃的41.5.這又是大中午的,要是等她姐姐給她背到縣醫(yī)院去,孩子怕是早就燒糊涂了,簸箕大隊那孩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體溫退下去,孩子也漸漸醒了。
“阿姐,我還活著嗎?”姐妹兩個又黃又瘦,頭發(fā)像干草,但那雙眼睛又大又圓,此刻紀(jì)紅虛弱迷糊的樣子,竟然還能看出幾分可愛。
“活著,活著,咱們遇見仙女了,是她救了你。”一直憋著氣不敢哭的紀(jì)清聽了這句話竟然哽咽出聲。
“小小年紀(jì)倒是會說好聽話,吃糖,你自己吃,她這會兒可不能吃。”誰不喜歡被人叫做仙女呢,白露拔出針。
“她這會兒是退下去了,但是這孩子身體虧空得厲害,又受了風(fēng)寒,極容易反復(fù)。今天你們遇見我也算是緣分。上馬吧,我?guī)銈內(nèi)タh城。”
“我們,我們沒錢。”
紀(jì)青縮縮破了洞的鞋尖,她之所以去縣醫(yī)院,是因為縣醫(yī)院有位李醫(yī)生知道他們家的情況,上回妹妹病了她沒有辦法去求李醫(yī)生,李醫(yī)生心軟便給妹妹治了。她也沒白治,那幾天她在醫(yī)院里接了些散活。幫失禁的老人洗臟褲子,擦身子,給生了孩子的婦人擦洗,人家每次給她幾分一毛,她又把藥錢還給了李醫(yī)生。
“家里沒人了?”
這種情況,要么是家里沒人了,要么就是爹娘不靠譜,要是前者倒是比后者好辦。
“沒了,爹死娘改嫁,奶奶叫我們住牛棚里。”其實一開始是趕走了,后面大隊干部插手了。
“那你們跟著我走吧,去木家堡,敢不敢?”白露撿了那么多人回去也不差這兩個,也許是自身經(jīng)歷的原因。她總覺得這種在絕境的時候還能顧忌手足的孩子,壞不到哪里去。他們小的時候要不是老廠子和運輸隊隊長盯得緊,時不時就來看看他們,梁媛怕是早就弄死他們了。
后世有一句話,自己淋過雨,便想為被人撐傘。可是在淋雨之時被別人撐過傘的孩子,也可能會更想為其他淋雨的孩子撐傘,直至這世上再也沒有孩子淋雨。
“敢?怎么不敢!姐,你放心,我很能干以后會很厲害,我妹妹也很聽話,你撿了我們不虧的。”紀(jì)青眼睛更亮了,像星星一樣。
“哦,那你以后要是不厲害呢?”白露一邊牽馬過來一邊逗孩子。
“那以后我嫁人了你多收些彩禮,肯定虧不了。”
白露幸虧沒喝水,不然能嗆死自己,從“爹死娘改嫁”到“多收些彩禮”,這孩子可真敢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