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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家沒有后悔當初阻攔這門婚事,那個男的后來娶的那個姑娘,在他上大學的最后一年,喝農藥死了。沒人知道是為什么,后來那個男的也沒回來,他母親姐姐和人炫耀,在城里娶了個有錢人家的姑娘。他們家姑娘雖然病了,好歹還活得好好的。可總這樣也不是辦法,為了給明月治病,一家人想盡辦法。
白露聽完這個故事,第一感覺便是后世說的pua。現在當然沒有那么亂七八糟的組織。但這又不是什么多高深的法門,說難聽點,如某道文里那樣的苦情女主,要死要活的為男方奉獻,婆家虐我千百遍,我待婆家如初戀的女人,在解放前多的是。這些人不就是被從小pua的嗎。只是因為太大眾化了,竟然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尤其是他后面娶的媳婦自丨殺了這一件事,更像是pua,只是比起后世那種滿足個人變態心理,這男的更像是找墊腳石,爬上去了就踹開。
對待遇人不淑的女人,白露的耐心要更好一些,她見魯明月一直躲在丈夫身后,也不說看病,朝她招手。
“你的頭發真漂亮,是自己扎的嗎?我幫你摸摸脈,你放心,不痛的。”
白露一邊和魯明月聊天,一邊給她探脈,她很少給回應,偶爾會說一兩個字,家屬說她不發病的時候,大多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會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有時候也會幫忙家里做事,并沒有攻擊性。
“從她第一次發病到現在,總共發病過多少次?是一開始就有攻擊性,還是后來才有攻擊性?”
“她是七年前病的,一開始發病是自己折磨自己,割手腕撞墻,但是從來沒有傷害過其他人。三年前有一回,魯方婆娘在背后說月兒,被我抓住打起來,月兒拿著石頭砸她,從那以后,家里人若是和其他人吵架她就會發病,用石頭砸,用棍子打,用刀子,一回比一回嚴重。我們帶她去看過好多次,都說治不好,開了藥回來也沒用。這兩年家里人輪流跟著她,都不敢叫她自個兒一個人。但是沒人刺激她發病的時候她又很乖巧,讓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比以前還聽話。”
白露看著眼前的女人,遲遲沒有言語,魯明月明顯是受刺激后的精神失常,大腦這個課題,人類研究了數千年也研究不透,每個人受到的刺激不同,表現出來的方式也不同。白露見過一個病人,她發病之后就以為自己是一朵蘑菇,一發病就挖坑埋住腳站著曬太陽,也不吃飯也不喝水。
魯明月的情況比那位病人好一些,從她發病后病情逐漸演變來說,她內心非常重視家人。但如果是這樣,當初又怎么會戀愛腦到被對方洗腦,聽不見一句勸,認為家人要害她?白露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摸不清楚這其中的邏輯變化。不過,中醫里確實有一套針法可以治療精神類疾病。
鬼門十三針。
“鬼門十三針”是扁鵲老爺子創造出來的,孫思邈所著《備急千金要方卷十四。瘋癲第五》記載“扁鵲曰:百邪所病者,針有十三穴.....”它靠的是針灸打通經絡的方式來達到治病的效果,曾經被人打為巫術、邪術。但白露的爺爺用這套針法幫助過無數精神障礙患者,尤其是失眠癥、抑郁癥、狂躁癥、焦慮癥等等在后世常見的病例。
白露在交易系統里拍過一本醫經,那幾乎是她拍過的所有東西里最便宜的東西,里面的知識卻十分寶貴。白露懷疑它的創作者并不缺錢缺物,把這書賣出來只是想讓它流傳開,幫助更多的人。因為這種自己創造的學識,在交易系統里是可以無限出售的。
這本醫經講的就是有關精神失常方面的,只是它上面藥方里的有些藥這個世界沒有,白露花了好幾年時間,根據藥效藥性,找出替代的藥材,自己又重新制作出幾張方子,經過試驗后療效顯著,前世已經投入生產銷售。不僅如此,白露還根據書上的內容整理出一套集內服、針灸、按摩、藥浴為一體的治療方案,魯明月也可以適用這套方案。
但是,這個病的治療周期太長了,哪怕是到了幾十年后,精神類的疾病,也是醫生們定義不能徹底治療的。
“她這個情況,不是一天一個月能治好的,甚至治好之后,會不會復發也不能確定。”白露爺爺救治過的精神病患者中,有的人一年兩年就會發病又來治療,也有的人幾十年到死都沒有再發病。還是那句話,精神失常這個病,每個人的情況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
魯明月的家人在她成長時期,讓她常年住校,得不到家人的引導,其他人才有機可趁。但不得不說,她的家人是真的很愛她,所以她雖然病了七年,但整體情況不太嚴重,發病次數較少。就白露診療的這一會兒,她除了反應遲鈍些外,其他語言動作都是正常的,甚至在白露診完脈給她拿了兩顆糖讓她坐一邊玩,白露和家屬交流的時候,她還悄悄的塞了一粒糖給丈夫。
“能治就好,能治就好,沈醫生,不管要多久,要多少錢,我們都愿意給她治療。”說話的人是魯明月的大哥魯明強,也是小河村大隊的副主任。
這些年,兩個哥哥月月往家里寄錢,除了家里蓋房子和結婚,后面這些錢他們沒有花過一分,全都攢起來,就為了給妹妹治病。
魯明月的丈夫也在旁邊說:“如果要長時間治療,我們可以像魯全一樣去木家堡,我干活很厲害,也會打獵,只要能治好明月,干十年活我也愿意。”
白露意外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皮膚是云省特色的古銅黑,但五官長得很不錯,從剛才的病情了解里,白露知道,這兩人雖然結婚七年。但怕刺激到魯明月,兩人至今都沒有圓房,魯明月的母親說,他照顧明月比她們照顧得都好,從剛才魯明月無意識的往她身后躲和給他糖來看,魯明月其實很依賴他。
青梅竹馬,造化弄人。
“我要到其他大隊去問診,兩個月后,你們帶她去木家堡。今天不收費,到時候初始診療費20,之后每天的針灸按摩藥浴和用藥,大概要3塊錢一天,療程初步預計是半年。至于家里人過去的吃住費用的,需要和木月商量,但我可以做主同意你們在木家堡干活掙工分。這兩個月你們家屬自己合計一下,如果要治療,兩個月后直接過去。”
魯家的診療費太高,如果收糧食根本湊不出那么多,所以白露直接收錢。
接下來白露給魯明月做了一次針灸,開了些藥讓她先服用。不知道是不是白露的錯覺,她覺得做完治療后,魯明月的心情好些更陰郁了一些,眼神里一閃而過的愧疚感很沉重。想了想又開口:“她的人生還很長,這個病最怕的就是在心里憋著事情,你們做為家屬,要多關心她,多和她溝通,如果能找到她心里的那個結,治療效果會更好。”
小河村大隊這邊后續的病人都不嚴重,體虛低血糖的最多,但在這個人均營養不良的年代,這都算不得病,醫生也沒辦法。縣醫院倒是能開張營養票,可以買二兩紅糖,但那也是要花錢的。白露連這個都開不了,只能開些藥材常見的補血偏方。還有一些裝病的,白露完全看心情,一般她不會點破,只說休息幾天就好。遇上那種排隊的時候要么吆五喝六要么茶言茶語,想拿捏媳婦的婆婆,還有家里的小兒子不想干活想吸兄嫂血等等情況的,白露直接說她們沒病,身體比牛都強壯,搞得幾人當場破口大罵,被魯國榮罰去挑糞。
最后來的是知青,說是來看病其實是來看沈白露。這幾個月以來,知青們心里五味雜陳,當初知道木家堡大隊這么個地方,誰也不愿意去。那可是土匪啊,萬一他們還遺留著搶壓寨夫人什么的惡俗,那不是羊落虎口。而且小河村大隊的隊長人比較正直,新來的知青還能跟生產隊借糧食,雖然干活比較辛苦,但好歹能好好活著,村里不是沒有小混混,但魯國榮在大隊說一不二,他一心想把小河村大隊發展起來,而不管是評勞模還是給獎勵,整個大隊的名聲都非常重要。這些小混混最多就是敢嘴花花幾句,真要出了格,魯國榮自己就能揍人。
如今木家堡大隊竟然辦了工廠,他們有相熟的知青在那邊,上個月在姚縣遇上了,才曉得人家不僅不用下地,一個月還能掙三四十塊錢,沒有糧食可以用工分和廠里換。一下子就心酸起來,以前大家都辛苦,但是面對木家堡大隊知青的時候,嘴上不說,心里還是有那么一點點優越感。并不是他們惡毒,只是大家都生活辛苦,又比自己更苦的人,精神上總會好受一點。但如今曾經同情的人變成了他們羨慕的,這種落差太難受了。
大家一樣都是知青,他們在這里苦苦求生存,沈白露卻能辦廠帶著其他人發達,知青們自然都想來看看這是個什么樣的人,為什么她這么有本事。
對此,白露表示歡迎,知青們確實苦。她甚至給每一位過來的知青都把脈看看身體,大部分營養不良,也有一兩人約莫是干活太辛苦,竟然出現了身體虧損,魯國榮這兩天把事情交給了其他干部,一直在這里坐鎮,白露當場便和魯國榮說,要注意這兩個人的身體,不要給他們派太重的活。
魯國榮看了一眼,心里有數,這又涉及到了家丑。小河村大隊雖然是他說了算,但到底還是有其他干部,有的干部做事情憑自己的喜好,太過分了他們不敢怕魯國榮不給他們面子。但像這兩個知青,隊里確實一直給他們派重活,只是跟他們一組的其他人也是每天干重活,里頭還有派活小隊長的子侄,工分方面又沒有苛扣一點,他確實不太好管。
管了相當于給了知青們特權,對方便有借口在村民里鬧出來。說白了知青是外來人,在本地人的利益和知青們發生沖突的時候,哪怕是魯國榮這樣的人,他也只會選擇村民。如今被白露點出來,他倒是有了借口可以把兩人調去做輕巧些的活計,閑是不可能閑的。小河村不比木家堡,糧食全指著地里的出息,他們又是深山,草木茂盛,田里地里需要拔草、背糞、澆水。干農活就是這樣,一年到頭,除了過年那兩天,根本沒有休息的時候。
知青們雖然羨慕木家堡大隊,但戶口落在這里不能隨意變動,而且木家堡到底還有野獸的威脅,這會兒倒也沒有幾個人真的想去。來白露這里瞧過了熱鬧,人就走了。
小河村大隊的看病之旅,總體來說比較順利,白露還用最后半下午的時間,讓魯國榮帶著到她到小河村大隊周圍的山上轉了轉,比起木家堡的原始森林,這邊的林子要小很多,但多石崖,白露也是這會兒才曉得,原來木家堡今年收的石斛,竟然有一半來自于小河村大隊。魯國榮趁機詢問了白露小河村大隊種植藥材的事情。
“石斛是可以移栽的,你試試截斷用木釘子把苗固定在石崖上,看看成活率如何。制藥廠以后許多藥都會用到石斛,這東西價格不低,也是個好進項,你們這一片的白芨,黃芪和紫草都長得不錯,可以試著種種,但這些藥材特別依賴山林環境,所以一定要保護好林子。最后,千萬不要用化肥農藥,我可以給你保證,只要你們按照我的要求種出來的藥材,木家堡制藥廠都能收購,可如果用了化肥和農藥,那這藥我就不要了。這些藥你們也是要吃的,救命的東西你應該知道輕重。”
魯國榮自然知道,山里的藥材長得慢這誰不曉得,可是它不用占用田地啊。別看村民們一年到頭好像忙得要死,但其實真正忙著掙滿工分的,一家也就意思意思出一個兩個,其他還有不少勞動力只掙半個工分,把力氣留著到自家自留地里使或者去山上尋摸東西,這是為什么,不就是因為大隊上的工分價錢低,干一年也存不下多少錢嗎。
如果這事兒能掙錢,大隊工分值錢了收益能超過自留地,不用他說,村里那些當家人就會把自家全家趕出來干活掙工分。
小河村之旅總體來說是比較愉快的,但白露的好心情只維持了一天,在梅子樹大隊這兒,竟然就遇見了奇葩隊長。
作者有話說:
第40章 民怨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白露帶著云華和木雄到了梅子樹大隊,路上遇見村民跟人打招呼,那村民竟然不知道沈白露要過來的消息。白露皺起眉頭,木月和他們簽協議的時候可是說好了,白露就在這個月來,要求各大隊先和村民溝通好,避免出現有些人身上有小病小痛,結果去走親戚或者進城了,錯過了回來又責怪的情況。魯國榮是簽了協議回來的當天就召集了整個大隊的戶主開會,梅子樹這邊,顯然是沒通知。
如果說這會兒白露還有點好心情的話,那么到了大隊辦公室,她真是氣得夠嗆。有句話叫官兒不大架子不小,說的就是梅子樹大隊的大隊長楊平這樣的人,大隊辦公處是一座帶著小院子有五個房間的的平房。帶路的人把白露帶到了院子門口,竟然叫白露等在這里,他要進去通報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宰相府呢。
這會兒可是中午一點,云省的氣溫雖然不算高,那紫外線可是能把剛來的外地人曬蛻皮的。周圍沒個遮陰的地方,幾步路的院子,白露在門口等了足足五分鐘沒人出來,氣得她想揍人。
“我說,你們梅子樹是什么意思?要是不想看病就直說,我們立馬走。腦殼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跟沈醫生玩下馬威這套,沈醫生咱們直接走吧,讓他們自己去縣醫院看。”木雄見白露和云華腦門上都被曬出汗,心里火氣大得很,一腳踹開門對著里面罵道,剛好和準備出門的楊平打了個照面。見對方那不急不緩的樣子,木雄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再等幾秒,說不定剛好踹到這人呢,反正隔著門他什么都不知道,對方也沒辦法,真是遺憾啊。
“哎喲,我說你們這些年輕人,火氣怎么這么大,我這不是上個茅廁嗎?聽說你們等著可是提起褲子就出來了。要我說你們這性子就要磨磨,我們年輕那會兒.......”
“楊隊長,后頭還等著十幾個大隊,這些大隊里誰也不知道有沒有急病重病的病人,這要是耽誤了可是人命,我的時間很寶貴實在沒瞎工夫聽楊隊長講古,您要真閑得荒可以去縣政府找領導講講,他們估計愛聽。我們只在梅子樹待一天,明天下午就走,有病人要看病就抓緊,過時不候。”
本來是三天的,但遇上這樣的棒槌白露實在懶得和他周旋。還是那句話,她是醫生,不想當服務員。別人敬她一尺她就敬別人一尺,如同在小河村大隊一樣,大家好來好往。誰要是想享受老爺待遇,那不好意思她不伺候。她在姚縣還要待很多年,這規矩一開始就得立起來讓大家知道。一天時間看完急癥,至于其他的,讓村民去木家堡吧。
白露這話說得相當不客氣,楊平被下了面子面上也不裝樣子了,鼓著銅鑼一樣的眼睛瞪著白露。如果是在平時,面對的是村民,楊平的幾個狗腿子早就出來發作了,他們用這招對付過很多村民,最后都是逼著村民低頭。但這可是木家堡來的人啊,悄悄木雄背上背著的弓箭和手里拿著的紅纓槍,誰曉得鬧起來他會不會一槍扎過來。木雄見他這造型,提著槍就擋在白露跟前,大有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意思。
氣氛一下子尷尬起來,白露拉拉木雄。見這院子里還有其他人,找了個一直沒說話,但臉上明顯對楊平有意見的中年女人問道:“你們村準備的臨時診室在哪里?先帶我去,可以通知村民過來了,危急病重的排在前面,我看病收糧食,粗糧細糧都行,紅薯土豆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