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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窩棚是上個月建起來的,以前木家堡的村民們糙慣了,走到哪里,隨意搭個火堆,裹著羊皮就能睡覺。白露覺得這樣不行,木家堡和姚縣之間太遠,修路現在肯定修不了,但也不能就這么不管啊。跟木月一番商量之后,便安排了一隊人,按照婦女們外出的教程,一共建造了五個窩棚。
村民們想著寨子里的老老小小,嘴上嫌棄著麻煩,但身體城市得很,愣是把“窩棚”給建成了三十幾平的樹屋。材料全部就地解決,木頭砍下來,一根根立起來,就是墻,再用細些的椽子斜著一排釘起來做成屋頂,上頭有鋪一層茅草,這簡陋的房子便建好了。
白露也是第一次進這窩棚,跟家里不能比,有些地方還漏風。但總比睡在荒郊野外好,尤其村民們還砍了一堆柴放在角落,靠近門口的灶窩上有一口缺了角的土陶鍋。木山雀生著了火煮了一鍋水,大家便圍著火堆吃晚飯。
自從制藥廠開起來后,寨子里的人跟著白露掙了些錢,尤其是馬幫這些,平日里基本都是進山打獵的,遇見的值錢藥材多,腰包里有了錢也不像以前那樣摳搜,出來一回,人人都要買幾個大白饅頭。上有姐姐頂了門戶,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相親困難戶木黑子同志足足買了二十個,這會兒正給白露和云華幾個發。
“不用,不用,我們帶了干糧。”
紫菀被這黑炭頭猛然遞過來的饅頭嚇得愣住,饅頭帶著香味,又遞到了嘴邊,她本能的咽口水,紅著臉推拒。這年頭糧食金貴,親戚上門吃飯都得自帶糧食呢,哪有這樣剛認識一天就給人家發饅頭的呀。
“你手里這餅子放了多少時候了,上頭都長霉點子還吃啥,有白饅頭不吃啃這個你傻不傻?”木黑子倒也沒多想,就是看著大家都有饅頭,幾個小姑娘啃著壞了的餅子挺不是滋味的。哪想到被拒絕,他說話向來是不過腦子,這一開口吧,紫苑都不曉得怎么接。尷尬死了,她想,怎么會有這樣的人,她的餅子長霉了關他什么事。又想到奶奶想賣了她的事情,心思敏感的小姑娘一時間想岔了,只覺得命苦,眼淚都要流下來。
白露注意到這邊,連忙把木黑子手里的饅頭全接過來,沖著他粗了聲氣道:“行,那咱們今天就吃大戶,來云華,拿著趕緊吃了,待會兒你黑子哥心疼反悔了咱可就吃不著了。”
說完又遞給紫菀一個:“你別理這傻大個,好好的一個人偏生長了一張嘴,哪回開口說話都能把人氣個半死。在寨子里見天的被嬸嬸阿姐們打,看著長得壯,人家打他他不敢還手也就罷了,連跑都不會跑,皮糙肉厚的不嫌疼,他說你傻,其實他最傻。”
木黑子完全沒發覺小姑娘的心思,就想著城里來的女娃娃不干脆,吃著饅頭轉頭和白露掰扯起來。
“嘿,沈大夫你這話說得可比我難聽說了,我那是人實在,有啥說啥,你這才是埋汰人。”
“反正被木草嬢嬢拿拖鞋追著打的人不是我。”白露一句話,周圍聽見的人想起那天的場景,全都笑起來,還有人學著那場景打趣。
“我那也沒說錯呀,木草姨都多大年紀了,一堆皺紋還擦胭脂抹粉,不是作怪是啥。”
“你敢不敢把這話當著木草嬢嬢再說一遍?要不我去幫你重復一下。”
“表妹,親表妹,我錯了,再給你個饅頭,咱忘了這茬。”木草姨可是狩獵隊的老隊員了,力氣大出手狠,鞭子打人好疼的。
兩個人這么斗嘴一番,梅家姐妹幾人的緊張感消散了些。云華最聰敏,明白師父的用意,大著膽子開口道
“之前師父說咱們寨子里的人好相處,這一看是真的好,比人家親兄弟還親呢,謝謝黑子大哥,這還是第一次有人給我吃這么好的饅頭呢。”
木月這人最是愛屋及烏,白露收了云華當弟子,在她這兒就是自己人,拍著云華的肩膀道:“那是,咱們木家堡不管男女老少,都是一家人,你們來了這兒就放心待著,只要你們把自個兒當木家堡的人,不對寨子做壞事,我保證寨子里沒人欺負你們。”
紫苑這會兒也明白過來,剛剛是她小人之心,誤會這黑大個了。心里又是害臊又是愧疚,就著這個機會開口:“我們來了這兒,就是這里的人,以后肯定跟著大家好好干。”說完又轉過頭對著木黑子道謝,心里盤算著以后給他點什么東西把這人情還回去。
白晨看妹妹分完了木黑子的饅頭,把自己的背包拿過來,掏出兩封十個裝的小酥餅和一袋高粱飴,讓妹妹給大家分。吃吃喝喝的,一群人很快熟悉起來,木家堡的眾人跟小姑娘們吹噓他們打過多少野獸,也會和白晨聊聊知青農場的拖拉機一天能耙多少地。云華幾個膽子大起來,也會說些趣事。
尤其是老四半夏,別看小姑娘才11歲,竟然有江湖百曉生的潛質,肚子里的八卦一籮筐。這姑娘也是個聰明的,曉得什么事能講什么事不能講,軍區和家屬院的事情半點沒聊,就和大家八卦梅芳醫院里那些奇葩的患者,抑揚頓挫像說書似的,連白露都聽得津津有味。
東西吃得差不多,見小徒弟的姐妹們和木家堡的人熟悉起來,白露就把哥哥拉到一邊。白晨這些天一直住在招待所,前天早上白露跟著車去接了人就出發,路上白露坐副駕駛,白晨坐后面的車斗。到了姚縣后身邊都是人,兄妹兩還沒有好好說說話。
“哥,你以后有沒有什么打算?”白露記得小時候,哥哥是想去當兵的,雖然他天賦不如白露,沒被師父收徒,但兄妹三人跟著師父練拳腳,哥哥最認真最刻苦,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
他身體素質好個子高人聰明,白薇也留下一些關系,入伍不難。可惜,這條路被沈建設掐斷了。想起多年前的事情,還有哥哥在農場的遭遇,白露氣得捏斷了手里當筷子用的樹枝。
作者有話說:
本來今天開v,忘記今天是周末了,嗚嗚嗚x﹏x,大家就當沒看見吧。
第35章 虐渣連環計
白晨打小的夢想是考軍校當兵,為了這個夢想他付出了很多努力。毫不夸張的說,白晨的自律程度到達了一種可怕的程度,每天再忙,他也要鍛煉身體兩個小時。在奶奶家住的那幾年,遇上雙搶要去干活,他會在凌晨就起床,后來還是師娘訓斥過他,說這樣勞累不僅沒有好處還容易損傷根基,他才停下來。
這樣的努力想要去實現的目標,在高一那年化成了泡影。白露永遠都記得那一天,老家頭年發了洪水,淌走了一小半稻田,交了公糧后,大隊發的糧食不足往年六成,家家戶戶糧食不夠吃。奶奶帶著他們進城找沈建設,想讓沈建設支援家里一些,畢竟是一家子兄弟,白晨幾人放在鄉下幾年其他兄弟也沒說什么,親戚之間總要有來有往。
可沈建設是什么人,他自小看著親媽被爹家暴而無動于衷,甚至在爺奶父親的影響下,他看不起母親,對母親沒有任何尊重。動輒擺臉色是常有的事情,一個看一個,梁媛和沈滿倉看他這樣便有樣學樣。沈滿倉和沈滿滿躲在屋里罵奶奶是“臭要飯的”,這話叫白露聽了去,她氣得發抖,沖進去和他們打起來。
本來這場架白露是怎么都不會吃虧的,她力氣大又是練過的。只是當時奶奶好心辦壞事,她怕沈建設回來知道他們打架了更不喜歡他們兄妹幾人,就過來拉架,抱住了白露讓她別打了。白露投鼠忌器怕傷找奶奶就沒再動手,沈滿倉那賤丨人趁著這個機會把門關起來,白露和奶奶被鎖在房間里面。他撲倒了白霜姐弟兩人一起打白霜,白霜那會兒體質弱到風大些都能吹倒,白晨眼睛都氣紅了,不管不顧的掐著沈滿倉脖子把他撲倒,一拳一拳的揍他,沈建設就是在這個時候回來的。
正常的家長看見孩子打架,要么罵要么拉,沈建設不是,他從門后隨便撿了東西就朝白晨砸過去。那是一塊碎磚頭,碎裂面鋒利得很,白晨的手臂當場血流如注,周圍的人聽見動靜來拉架,把白晨送到醫院,足足縫了十八針。
因為這次受傷,白晨沒能去軍校。
沈建設卻沒有半點悔改之意,還跟鄰居說白晨太毒,想掐死弟弟,他當時是怕孩子釀成大錯沒辦法。半點沒提沈滿倉罵奶奶和打白霜的事情,自那以后,白晨再也沒有喊過沈建設一聲爹。他比穿越前的白露聰明,很早就看出了沈建設的真面目,只是他這個人太溫柔,怕兩個妹妹知道了太傷心,也沒跟她們說這爹是個禽獸。
受傷不能報考軍校之后,白晨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每天就干活睡覺,多余的話一句不說。那段時間,家里氣氛非常差,奶奶晚上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幾個叔伯們也不敢在白晨跟前提這事,只私下里感嘆沈建設是二百五。有一天白晨忽然想通了,去了城里一趟,回來之后又變成了那個溫和愛笑的哥哥。白露后來聽說在白晨去城里的那天,沈滿倉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頓,受了不輕的傷,額頭和大腿都縫了傷口。
白晨進城的事情只有白露和白霜曉得,梁媛來鬧,奶奶咬死了白晨當天一天都和她在一起,幾個叔伯可以猜到了什么,但一樣的教育一樣的成長環境,他們卻沒有長成沈建設那樣的人。他們小時候會護著母親,雖然最后是一起挨打,結了婚之后不說多孝順,但心里總是有娘的,聽說當奶奶的被沈建設的繼子罵,心里哪能高興,便也跟著說孩子一直在家,把梁媛罵了個沒臉,她來了一趟也是白來。
但是有什么用呢?就算打丨死沈滿倉,白晨的夢想也實現不了了,他們還是虧的。
“如今這種情況,還能有什么打算呢,哥過來之前也不知木家堡具體是怎么樣的。想著種地也好打獵也好,只要能護著你和霜兒,哥哥做什么都行。可是我的妹妹太能干了,哥哥好像沒有用武之地,就聽鞍子的,哥哥給你做賬房吧,咱也算給軍隊做后勤了。”
白晨沒有錯過白露眼里閃過的戾氣,摸摸她的頭道:“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咱們如今還好好的在一起,就要珍惜。”
妹妹在紡織廠做的事情他都曉得了,對此,白晨只有心疼。若不是沈建設一家太過分,她溫柔善良的妹妹怎么會被逼到這個份上。可是外人不會想這些,他們只會覺得天下無不是的父母,以此來言論白露性情不好。兩個妹妹已經是大姑娘了,他不希望她們因為這些事情影響了以后的婚事。
“哥,你放心,我也不做什么,就是給馬家提個醒,別疼愛錯了別人家的孫子。”
已經過去幾個月,白露估計著沈滿倉應該把沈家和梁家鬧得差不多了。沈建設和梁媛毒是毒了些,但這兩人可不是蠢貨,如今應該把事情平息下來了,既然這樣,那她就再給他們的生活來點“美好”吧。
“這事兒咱們可沒有證據。”白晨自然也是懷疑過的。
“要什么證據,沈滿倉那張臉就是證據。馬家那幾個大姑姐把馬寶來當成眼珠子護,愛屋及烏的疼了沈滿倉這么些年,這事情捅出去,不管真假,她們自己都會去查。”
馬家重男輕女,生了四個姐姐才等來小兒麻痹的馬寶來這么個寶貝蛋。這一家父母洗腦的功夫相當不錯,四個姐姐對弟弟那是盡心盡力。因為有馬滿倉這么個寶貝蛋在,當初梁媛才能順理繼承馬滿倉的工作。雖然在梁媛給沈滿倉改姓的事情鬧出來之后,那姐妹幾個跟梁媛鬧了一場翻了臉,但也只是和梁媛,對那兄妹兩個可還是照顧得很吶。
以前沈建設在紡織廠混得風生水起,梁媛家里兄弟也多,那姐妹幾個鬧不出事情來。當初白露離開的時候沒有爆出這件事情是她不想把沈建設和沈滿倉逼到圖窮匕見,她們兄妹的人生還很長,不能為了人渣把自己搭進去。但白露也不是什么都沒做,她當時找了一個小混混,那人雖然混,但嘴巴嚴講義氣的名聲連她們這些普通人都曉得。白露自己沒露面,通過其他方式給他留了兩封信和五十塊錢,要他在接到消息之后,把其中一封信遞給馬家,讓馬家以為是梁家遞出來的信,并且勸說馬家委托他一起尋找證據。
白露并不覺得把馬家牽扯進來有什么不對,他們家站著沈滿倉身后做后盾,和白露她們天然就是敵對關系。再說了,沈滿倉的身世是開胃小菜,如果白露的那個懷疑是真的,馬寶來的死真的和梁媛沈建設有關系,那她也算做了件好事,沒讓馬家人繼續蒙在鼓里。這事兒要是真的,那這兩家人絕對是死仇,搞不好就家破人亡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