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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笑笑沒說話,那是普通的不好吃嗎?那簡直就是受罪!木月做飯永遠就一個做法,肉也好菜也好,全部切碎和糧食燉煮,再烤塊肉,天天年年這樣吃,看著都可怕。她是又多想不開才放著白霜有菜有湯、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不吃去和木月將就。
“白露,寨子里的爺奶們讓我問問你,這藥對外是怎么個章程?他們想給戰友和姻親換一些。”
這是超出了預料??!
白露當初的想法是,先給寨子里的老人用,然后由他們跟周圍幾個村子的親戚朋友推廣,她的藥效果擺在這里,這樣人推人的推出去,不用多久,姚縣這邊都能知道木家堡大隊這邊開了個制藥作坊。再慢慢的對外擴展,反正離改革開放還有好多年呢,有的是時間打招牌。卻沒想到爺奶嗎們竟然想給戰友寄!要知道這樣做這些爺奶們可是擔著風險的啊,退役的還好說,如果是沒退的,軍隊里出入的東西審查嚴格,他們寄過去便是擔了風險,一旦這藥有什么問題,他們也是會被牽連的。
白露沒想到這些老人能做到這一步。這簡直就是一步到位??!其實這完全是白露想多了,老人家的想法沒那么復雜,東西他們用了,覺得用得好,自然就想起了那些老伙計。至于其他的,他們活了這么大歲數,不至于看不清一個小娃子。
十個老兵九個風濕病,而且這個年紀的老兵們,要么就是退役在家多年,要么就是有所建樹。但凡能推到一個在部隊里有職權的老兵跟前,那木家堡的這個膏藥就不用愁銷路問題了。
這一波,必須得支持!不僅要支持,還要好好謀劃,做到一炮打響,萬無一失!
白露激動得拿著藥就拉著木月走,出來喊人吃飯的白霜看著兩人快看不到的背影,再看看栓在院門口的騾子,對著騾子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騾子沖著白霜打了個響鼻,轉過身屁丨股對著她自顧自吃草料。
旁邊廚房里傳來一陣抱怨,白霜聽了,冷著臉不說話,自顧自的吃完飯,拿著小碾子碾藥材。
為了方便陳業華按摩,老人們都聚在木康阿爺的院子里,白露進去的時候幾人正在聊著變天的事情,雨季馬上就來了。
“今天二十六了吧,天干不過五月十三,跟月兒說說,再過十來天,就不下河了?!闭f話的是寨子里年紀最大的一位姑奶,今年92了,比木年都長了兩輩。老人家說的是農歷,他們活得久,總有些經驗之談。
“阿奶放心,月兒記著呢,兒郎們已經補好了網,再打兩波就不下河了?!蹦灸觌m然不大管事了,對寨子里的計劃還是了解的。云省的氣候條件特殊,春冬秋都少雨,但整個夏季是幾乎都是半天陰雨半天晴。且雨水急驟,多暴雨,周圍都是綿延的大山,雨一急,便匯聚成了洪水往河里灌。
木家堡跟前的這條河叫密魯河,水域比一般的江還遼闊,流經云省三分之一的縣市。這也就導致了一個問題,明明木家堡這里的大晴天,但密魯河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發洪水下來,那是上游下了暴雨。所以一到雨季,寨子里就不下河了。
但雨季打獵也不容易,提前儲存好一批食物是很有必要的。
“大當家今天怎么樣?腿還發麻嗎?”白露和老人們打了招呼,蹲下來給木年看腿,她的左腿被子彈射穿過,擦到了骨頭。
“比之前好多了,你這個藥確實不錯。前天月兒的叔奶進來,我給她分了一些?!蹦灸甑哪腥耸歉袅藘芍降恼永锏模穗m然沒了,和那邊的親戚也還有走動。
白露先給木年探了脈,又檢查了疼痛部位:“那這藥您繼續用,這也不是一天兩年能好的。至于這個藥,月兒和我說了,她的意思是寨子里沒有后輩的爺奶們,藥錢走狩獵隊那邊的集體。有后輩的,就采藥和干活來抵消。我的想法事,沒有后輩的爺奶們,便不收藥材了,至于寨子里的其他人,收取外面的一半物資。但咱們得先說好,這個價格拿的藥材,只能寨子里自己人用,不能給別人。”
白露之所以能做出這么大的讓步,其實也和木家堡對她的接納和支持有關系。
自從她救治木米之后,寨子里的人對她和其他知青,是有區別的。他們對她更親切,甚至在寨子里決定一些事情的時候,白露發表的意見大家也愿意去聽。
最重要的是木月和木年的讓權,白露要借木家堡這個集體來賣藥規避風險,自然是要走一些程序的,木家堡要成立藥材加工廠的資料早半個月前就遞交上去。
按照規定來講,這個廠里的所有產出,都是屬于木家堡這個集體的,哪怕方子是木月的,制藥是她在干,但她最多就是能拿到的工分高一些,實際獲得的利益和村里的其他人差不了多少。
但木年和木月的思想不一樣,她們覺得這攤子事情是白露一個人弄出來的,木家堡從來沒有全寨子的人占一個人便宜的事情,真要做了這樣的事情,那木家堡的年輕人也廢了。干多少活就從白露這拿多少東西,至于其他的,賺了還是虧了,都是白露自己的事情,寨子里不摻和。
第21章 木家堡往事
木年眼光長遠,跟其他大隊比起來,好像是木家堡虧了。但其實則不然,她從木米難產后就開始暗地里關注這個小姑娘,她聰明、善良、大氣能扛事,最主要的是慷慨還護短。
獨門秘書,各家各派都不外傳,他們木家的拳法和箭術一直都是木家主支才能學,寨子里同姓的只傳授另一套簡單的拳法,正是靠著這套傳承和守信重諾的品質,讓木家在寨子里當了幾百年的當家,哪怕如今寨子變成了大隊,他們木家的威望也在那里。
沈白露教導陳業華,什么都沒收,足見大氣。她讓寨子里的人幫她種植藥材、找藥材都是給酬勞,半點沒虧待人。木年換算過,同樣的東西,在白露這邊能兌換一塊錢的話,放到收購站那邊只有四毛。
這差價要是放出去叫其他大隊曉得,不知道多少人紅了眼,更別提這是在家門口就能換,不用來回奔波。木年是看出來了,這小姑娘是個有成算的,這作坊完完全全靠她一個人撐起來,技術什么在人家手里,不如大方些,只要她能把寨子當家,還愁寨子里的人吃不飽嗎?別忘了,人家可是知青啊,這么有本事的知青,如果她想離開,那也就是早晚的事情,可但凡能把她留下來,讓她的心屬于木家堡,把這兒當家,那就是另外一條輝煌的道路。
她已經老了,以后的事情啊,就讓年輕人去折騰。既然月兒愿意跟著她折騰,那就由著她們去折騰吧。
木家堡這邊在說制藥廠,縣城那邊,也在開會討論這件事。
如今大隊辦集體單位是正常事,手續簡單得很,但木家堡不一樣,因為它的歷史原因,姚縣每一任的主官都會被交代,在對待木家堡的問題上一定要慎重。
白露曾經疑惑過,為什么木家堡背后的大山里野獸成群,而同樣是大山,木家堡到縣城的這一段路上卻完全沒有大型野獸。
這里頭有一段故事。
事情發生在抗戰勝利之后、建國之前。當時內戰爆發,姚縣落在了敵人手里,敵軍在這邊主事的的人叫柳正馳,是姚縣柳河鎮人。這人非常顧念血親舊情,他發達以后,柳河鎮不少人都受到惠顧,當時姚縣沒有遭到大的破壞。
在我軍深得民心勢頭一片大好,敵軍準備潰逃珍寶島的前夕,發生了一起意外。柳河鎮進了狼群,柳正馳的爺爺被狼咬死了,其他親人也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已經接到逃亡消息在做準備的柳正馳看著手里的軍隊和戰備物資,滿心怒火的他做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派士兵用大面積火力威嚇的手段,清除了一部分野獸,更多的,全部被趕到了木家堡前。
當時木家堡的兒郎們參加抗戰還沒回來,寨子里只有老弱病殘,柳正馳用槍炮威脅寨子里打開們,讓野獸通過,因為木家堡天然的地理環境,一旦野獸通過了寨子這個關口,再想回來,也只有木家堡這個關口可行。
從那以后,木家堡便開始了被野獸頻繁騷擾的日子。
后來柳正馳帶著家人逃亡珍寶島,木年帶著木家堡僅剩的戰士回來,迎接他們的就是這樣一個爛攤子。
組織派過來新上任的縣長非常尷尬,木家堡雖然是土匪起家,但從來沒有欺壓過百姓,甚至對其他欺壓民眾的土匪寨子進行了清繳,在民國之后,整個姚縣的土匪只剩木家堡一家獨大,他們寨子里有不少老弱婦孺種地,基本實現了自給自足,偶爾對魚肉百姓的土豪鄉紳下手,也會列出其罪狀,基本上是三年內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狀態。
抗戰爆發后,木家堡派人抵御侵略者,庇護百姓。后來我軍派人說服了木年,木家堡接受招安,數百兒郎告別家鄉奔赴前線。人家在前線拼死拼活,人都快打沒了,家里卻遭到了這樣的事情,著實對不住木家堡的眾人。
縣長提出讓木家堡搬遷,反正那時寨子里也沒有多少人了,不如另外找個適合的地方生活。但這個提議只露出些風聲,木家堡這邊還沒同意,以柳河公社為主的十幾個公社就鬧起來。
人心都是自私的,云省森林資源的茂密造成了野獸繁多的問題,姚縣所有人都深受其害,柳正馳做的這件事放在木家堡的角度上自然是可惡可恨,但對于他們這些既得利益者,那是實實在在享受到了好處。
由奢入儉難,過慣了了如今平和的生活,他們不愿意再去擔驚受怕。木家堡一旦遷徙,不用幾年,那些圍欄房子爛完了,野獸便又會回到原來的地盤。想想每年村里被豺狗拖走的老人小孩,糟蹋糧食的野豬,夜里叫聲恐怖的豹子,抗戰時期木家堡對他們的那點恩情,就被他們昧著良心徹底忽略了。
人大多是自私的,其他村民想讓木家堡當守門人。
縣長心里難受,當年招安木家堡,他也是跟著去的。木家堡為什么死了那么多人,因為這些都是鐵血硬漢子,在戰場上以一敵十,半點不退縮,就算是死,也要咬下敵人一口肉來。
讓如今只剩下老弱病殘的木家堡當守門人,這么荒唐的事情他說不出口也做不出來。但那些大隊鬧得太厲害,人數又多,不能鎮壓只能講道理勸說,在僵持的時候,木家堡站出來表達了不愿意搬遷的意愿。
木家堡不用上稅,可以用獵物交換糧食的政策,就是在那時決定的。各大隊的人贏了這一場,高興的同時又心虛,全票通過了縣長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