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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梨的手很抖,握著筆,快速地寫出這些字。
他看著白紙上的“宋寧譯”,更加覺得今晚簡直是上帝開得一個巨大的玩笑。
奶奶的病似乎已經(jīng)過了回光返照的階段,自打那段時間后,她的身子骨愈發(fā)孱弱。
崔梨埋著腦袋,坐在冰涼的帖椅子上,看著上頭的紅色手術(shù)字樣。感覺自己的呼吸沉重到抬不起來。
手機依舊撥通不了,他編輯著短信:“宋寧譯的奶奶生病了,求你讓宋寧譯接電話吧。”他的對話明顯沒有被崔正溪搭理,甚至發(fā)送的時候,顯示著失敗。
他又嘗試給崔正溪打電話,無一例外,都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
崔正溪在這時候拉黑了他。
他沉默下來,四處探著,看到有來往的人群就湊過去:“你好,可以借我打個電話嗎,我不是騙子。”
等待的女孩瞄了眼他那副風(fēng)塵仆仆的模樣,俊俏的臉蛋被污垢沾染,如此潦草的粗糙。那股已經(jīng)忘卻一切的寂寥模樣似乎打動了她。
她果斷地遞來手機:“你打吧。”
就這樣,崔梨撥通了崔正溪的電話,造化弄人的是。
崔正溪的電話也沒有被接通,顯示著忙音。
崔梨連續(xù)撥打了三個,依舊沒有人接通。
就這樣他短暫地放棄了,他點點頭,微笑道:“謝謝你愿意借我手機。”
隨即,女孩遞來一張一次性濕巾。
絕望的人們有時候也會互相體貼著。
崔梨愣神,捏緊了遞過來的濕巾,鞠躬感謝。
回到位置時,卻遲遲未動。
雙目空洞地盯著上頭跳動的數(shù)字與紅得耀陽的燈光。
他的呼吸沉重,整個人疲倦地仰躺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在這一刻,已經(jīng)缺失了辯解的聲音,也同樣。
和從前,一樣,獨自一個人在深夜中守在奶奶的病房門口。
記憶再次席卷了他,讓他想起來,病房內(nèi)那溫柔的聲音。
或許是念錯了,但他聽到了。
小梨。
奶奶最愛叫他小梨,甚至老宅院子里頭到處都種滿了梨樹。他不知覺發(fā)笑,淚水卻蕩漾下來。他心里真的覺得極其荒謬,他看著病房。
靜靜地不知道過了多久,里頭身著白大褂的醫(yī)生從搶救室中走出來,他的呼吸也隨之沉重起來。他看著對方掩埋在口罩下的臉。
他撲騰地站起來,面色蒼白。上前的動作仿佛瞧見曙光般。他上前,在醫(yī)生的注視下。
他絕望的閉上眼。
喉嚨干澀到不行,他看著對方微微搖晃腦子:“病人年齡太大了,這個病已經(jīng)到了晚期,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什么意思。”崔梨抬眸,他明明知道什么意思,他還是跪在了地上,措不及防的,明明知道毫無可能了,但為什么,事情要像重新發(fā)生一樣再次出現(xiàn)在他眼前,他有些怨恨和無力,更多的是拯救著從前的自己。
他祈求著:“醫(yī)生,求求你救救我奶奶行不行,你們想要多少錢,我。我很有錢,我可以出得起?!彼鋈话l(fā)覺,這一夜,他什么都沒有了。
就連他一直引以為傲的錢財都煙消云散。
他跪在那兒,對方搖頭,“唉,家屬節(jié)哀順變……”
飽含著的情緒太過充足,太過于撕裂。
崔梨跪在地上,雙手捂住自己的面部,痛苦地大聲哭泣,有一種想要將一切都粉碎的疼痛,他的聲音撕心裂肺。
沒有人愿意看到這一幕,但在醫(yī)院,大多見怪不怪。
方才的女孩面頰上不自覺流下淚來,她同樣望著手術(shù)臺上自己的親人。親人離世是多磨痛苦的事情啊,叫人難以招架的。
那個男孩已經(jīng)跪在地上,用雙手用力捶打著地板,怨恨著可惡的天地,既然要孕育出人類的情感又生出了生、死、悲、樂。
崔梨哭得喘不過氣,在此刻。他的身后有一陣稀疏的聲音。
他回頭,入目就是藍白條紋的病褲。
他跪在地上,手盡量地后縮。
視線從下往上俯瞰著宋寧譯的臉,宋寧譯的視線很沉重,很漆黑,猶如深潭般難以猜測。
崔梨心中悲鳴四起,他哀嚎著,小聲地用他那嘶啞的喉嚨說著一連串在外界中壓根聽不懂的聲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