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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梨二話不說地抬腳走到奶奶身邊,他忐忑地上前,正對著奶奶空洞的視線,布滿褶皺的手卻溫柔地搭在崔梨的手背上,輕柔地拍打著。
溫和地笑著,力道輕柔讓崔梨鼻尖一酸。
崔梨不敢動彈,心頭一震,猛烈的怪異感侵襲著他的思路。他有時候感覺命運真的特別會開玩笑。面前的老人不僅長得和他去世的奶奶一模一樣,居然連帶著奶奶的動作都如此地相似,像是故意玩弄他的情感一樣,讓他深陷在內疚與痛苦中。
他盡量穩住自己的情緒,可脫口而出的聲音卻顯得極其凄楚,尾尖顫抖著:“奶奶。”
奶奶那空洞的視線,極其緩慢地挪動著,看向崔梨。
崔梨已經難以掩飾自己的痛苦,他微微埋下腦袋,像是祈禱地贖罪。他的額頭抵在奶奶的手背上,很輕柔地抵著,滾燙的淚珠滴答在被褥上,靜謐無聲。
他感受到奶奶的另外一只手很緩慢地挪動著,輕柔地撩動著崔梨的頭發,很自然的動作,崔梨抬眸的時候眼睛紅得徹底。
崔梨有時候真的懷疑,這樣的巧合,這樣的設計到底是為什么。他的眼中淚水不斷落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將兩個奶奶混淆,但此刻,他似乎透過這張瘦小的身軀,看到了從前一直細心呵護他的奶奶。
他干澀的唇抬起的時候,奶奶已經微微含笑地注視著他,溫和的笑容不斷出現,慈祥的目光持續投向他。
或許這是他的錯覺,他的眼神一刻不落地看著奶奶,他看著那早已沒有顏色的唇瓣挪動著。
崔梨聽不清楚,他湊近了些。
他聽到了,“小梨……”又似乎是小譯。
崔梨被自己心底的情感驚到了,他下意識地感動又否認,慌不擇路地擦拭掉眼角的淚水,平穩氣息道:“宋寧譯,奶奶叫你?!彼麕缀跏潜持螌幾g的視線逃走的。
可他沒發現,奶奶的視線一直追隨著他,直到消失。
他躲避著宋寧譯的視線,獨自一個人躲在了門口的墻壁上,雙手抵住,整個人卻止不住下滑。
淚水瞬間破土而出。
他想說,奶奶,我不是故意的。他想贖罪,想懺悔,想要看著那個幾乎陪伴他一生溫情的人最后一眼。
心尖滴血般疼痛。
我不想你死,都怪我,你在天堂會不會還怨恨我,覺得我不配當你的孫子。
他的心臟一陣瑟縮,喘了兩口氣。折返回去,將那些打包好的食物遞給周圍的工作人員,他每遞給一個人就能感受到溫暖的道和和疲倦后的驚喜。
有時候,不經意的溫暖似乎真的可以挽救一個人的生命。
他分配完后,回到病房內,崔梨看著奶奶。奶奶手中掛著營養液,她的面容是那樣的蒼老,是那樣的疲倦。他撇開臉,宋寧譯細心地給奶奶擦拭身子。
他們就這樣安靜地坐在位置上,不知過了多久。
宋寧譯從椅子上起來,他看到奶奶困倦地閉上眼,像是睡著了。崔梨瞄了眼心率機,安心地跟著宋寧譯靜悄悄地出門了。
宋寧譯沒有主動問崔梨為什么哭,出了醫院。他又輕吻了崔梨。在三輪車狹小的車廂內,他們的手心都極其寒冷,相互撫摸著對方的臉,默契地輕吻在一塊。
閑情雅致,安心得令人感到愜意。
正是這溫暖肆意的吻短暫地驅散開崔梨心口的郁悶,他的唇瓣微微腫起,大腦混沌下,沒再陷入痛苦之中。
宋寧譯看著外頭落下的雪,他們輕吻后的呼吸都變成縷縷薄霧,兩張受寒發紅的臉蛋依偎著:“我送你回家?!?
崔梨既然已經做好坦白的決定,更不害怕宋寧譯送他回去。
他點頭,宋寧譯就這樣開著他的三輪車前往崔家。
外頭風雪交加,明明是除夕夜,雪倒是一年中最大的。崔梨看著外頭白雪皚皚的雪叢,一朦朧模糊的視線落在了燈火通明的崔家。
崔梨哈了一口氣,耳朵已經凍得很紅。
他走過去的第一瞬間,渾身冒著冷汗,腳步猛然剎車般頓住,一下子面色盡失,下意識地扭頭望向不知所覺的宋寧譯。
簡淳遠出乎意料地出現在崔家大門口,模樣板正,面頰微微凍紅,明顯等待多時。
崔梨下車的第一瞬間有些想逃,宋寧譯跟著他下車,謹慎地瞧了眼緊閉的大門,以及崔梨的身影。
他現在沒錢又沒本事,崔梨的父親一定不會同意他們在一起。今晚他開著三輪車到訪,也是很不應該的行為,他看著崔梨站在原地。
野獸的直覺總是十分精準,宋寧譯銳利的眼神瞬間在前方看到踏步而來的簡淳遠。簡淳遠當真是陰魂不散,宋寧譯瞇著眼睛。
他討厭簡淳遠給他的氣質,像是一個表面斯文,但暗地里會不擇手段的小人。他絲毫不畏懼簡淳遠的出現,畢竟這一個月和宋寧譯呆在一起的是他。
他就這樣遠遠冷睨著簡淳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