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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曲悠悠覺得自己很幸運，總是能在關(guān)鍵時刻化險為夷。幸運地受到了家庭的托舉，幸運地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幸運地有家人有朋友。呃，雖然有些時候生活也會跟她開一些大大小小的玩笑，但總的來說還總是好好地，幸福地活到了現(xiàn)在呢！

尤其是，她還幸運地在異國他鄉(xiāng)遇到了薛意。

在這樣的幸運光環(huán)籠罩下，她連干活都不那么費力了。幾個小時的班上下來，曲悠悠推著小推車在超市做線上訂單交付，又是到庫房爬梯子取干貨，又是開冷庫進冰箱找冰淇淋，里里外外走了七八圈，步數(shù)都快上叁萬步了，可是臉不紅，心不跳，大氣都不喘，一點也不累。

時不時還能跟薛意打上個照面，甚至還能在中間的休息期間打開手機，好好給自己挑了個簡約大氣，看著好拼的鐵質(zhì)折迭床架。

看評論區(qū)說，這床架看著單薄，但其實放兩個人在上面蹦跶都不帶吱吱呀呀響的。

加購后合上手機，曲悠悠很滿意。又干了兩個小時，歡歡喜喜下班了。

原本盼望著十幾分鐘后到家能美美洗個澡睡上一覺，卻沒想到十幾分鐘后的自己會突然無比懷疑人生。

根據(jù)運氣守恒定律，她的好運在今晚怕是到了結(jié)算周期。不然怎么解釋她現(xiàn)在正坐在薛意的副駕駛座上，右眼皮直打架。

“困了？”薛意的聲音很輕。

“沒。”曲悠悠揉揉眼打了個哈欠，“就是…有點恍惚。”

薛意沒說話，把空調(diào)溫度調(diào)高了一度。

曲悠悠歪著頭看窗外。十二月的貝爾蒙，深夜十二點，并不是所有路燈都開著。路上的燈光明明滅滅。

后視鏡里那輛黑色福特已經(jīng)跟了叁個路口。

一開始她沒在意。高速路上，順路很正常。

接著薛意下高速，它也下高速。

薛意右轉(zhuǎn)，它也右轉(zhuǎn)。

曲悠悠這才扭頭看了一眼。老款福特，車漆斑駁，車身還有不少坑坑洼洼的凹陷，車窗貼膜黑得能當(dāng)鏡子照人。

接著是第四個路口。

“薛意…”她的聲音忽然發(fā)緊。

“嗯。”薛意應(yīng)得很輕，確認(rèn)她也注意到了。

下一個路口，薛意不動聲色地故意左轉(zhuǎn)。福特也左轉(zhuǎn)。

再下一個路口，薛意連轉(zhuǎn)兩個彎，在居民區(qū)里兜了個圈。福特不急不緩地咬在后面，始終保持兩個車身的距離。

曲悠悠的指甲陷進掌心。

“會不會是…”她想說會不會是正好順路，但話到嘴邊咽了回去。那車跟得太穩(wěn)了，穩(wěn)得像貓盯著耗子。

薛意沒說話。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在中控臺摸索了一下，打開儲物格。

曲悠悠瞥見里面躺著一個黑色的金屬物件。

薛意沒有拿出來。只是打開儲物格，讓那個帶著弧度的黑色輪廓露在外面。

“怕嗎？”她問，聲音很平靜。

曲悠悠想說怕。心跳得越來越快，手指開始發(fā)涼，胃里像墜了塊鉛。但她看著薛意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jié)分明，穩(wěn)得紋絲不動。

“有一點。”她實話實說。

“嗯。”薛意點頭，“我也是。”

曲悠悠愣了一下。薛意也會怕？

但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瞬，因為薛意忽然加速轉(zhuǎn)彎，沒打轉(zhuǎn)向燈就拐進一條窄巷。

福特遲疑了兩秒，還是跟了進來。

巷子很窄，兩邊的居民樓黑著燈，只有盡頭透出一點主干道的亮光。薛意關(guān)掉車燈，突然加速，引擎在逼仄的空間里轟鳴。曲悠悠被推背感壓進座椅，攥緊了門上的扶手。

曲悠悠屏住呼吸。

叁十秒。一分鐘。

出了巷口，薛意猛打方向盤，車頭幾乎貼著隔離帶甩進對向車道。

福特被甩開了。曲悠悠回頭看，那車被堵在巷口，正進退兩難地等對向車流通過。

“甩掉了？”她聲音發(fā)顫。

薛意沒答，重新打開車燈，油門踩得更深。

他們的車在夜色里穿行。曲悠悠認(rèn)識這條路，再開五分鐘就是她住的那條街。

薛意看了她一眼：“快到了。”

曲悠悠點點頭，想說點什么，發(fā)現(xiàn)喉嚨很干：“嗯。”

稍稍松了口氣，她開始相信他們真的甩掉了，開始想等會兒要怎么謝謝薛意，要不要請她上樓喝杯茶，雖然她家連個像樣的茶杯都沒有。

車輛繞過最后一個街區(qū)，然后她又看見了那輛黑色福特。

它就堵在她家樓下的消防通道上，車頭正對著她們來的方向，大燈亮著，像兩只慘白的眼睛。像早就知道她們會來。

“薛意…”曲悠悠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薛意的腳從油門換到剎車，車速慢下來，停穩(wěn)，車門自動解鎖。兩個人在車?yán)锍聊貙σ曇谎郏謴膿躏L(fēng)玻璃望向前方那臺靜靜趴著的車。

“是鄰居嗎？“

“沒見過..”

距離比在路上時近了。近到曲悠悠能看見駕駛座上的人影，近到她忽然意識到…

不好，那輛車上的人準(zhǔn)備下車！

幾乎是同時，福特車門彈開。

兩個男人沖下來，黑色連帽衫，口罩遮臉。一個手里拎著棒球棍，另一個手里握著一把半米長的刀，在路燈下反出冷白的光。

曲悠悠的大腦一片空白。她聽見自己的尖叫聲被卡在喉嚨里，只發(fā)出一個破碎的氣音。

“不！”

薛意還沒鎖車門。

她準(zhǔn)備迅速掛倒擋，油門踩到底，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曲悠悠的右手剛摸到副駕駛的門鎖處，門的那頭就被狠狠拽了一下，沒拽開。外面那人踹了腳車門，吼道：“Get&emsp;the&emsp;fuck&emsp;out&emsp;of&emsp;the&emsp;car!”&emsp;(從車?yán)餄L出來！)

謝天謝地，她鎖上著。

可薛意那邊…

曲悠悠轉(zhuǎn)頭，看見薛意駕駛座的門被拉開一道縫。

一只手伸進來，手指粗短，指甲縫里嵌著陳年的污垢，正試圖把門縫掰得更開。

薛意兩手齊力，死死拽著門把手。

曲悠悠急忙解開安全帶，探過身去幫她牽拉車門。

“砰！“此時副駕駛座的那人揮著扳手開始砸車窗，幾下就把車窗砸出了細(xì)細(xì)密密的裂紋。

冷空氣從門縫灌進來，兩人的呼吸聲在車內(nèi)起起伏伏亂成一團。薛意回頭看了一眼曲悠悠，又看了眼中控的儲物格。

“把槍給我。”她騰出一只手來。

“什么？”&emsp;曲悠悠目光有些顫抖。

“中控儲物格！”

曲悠悠不知道那幾秒鐘是怎么過去的。她只記得自己像被誰按了快進鍵，身體先于意識行動，手撲過去，在儲物格里摸索，握緊。

黑色的，冰涼的，比想象中重很多。像一團黑暗的火。

“快！”

門縫又被掰開一寸。

曲悠悠一口氣把那把冰冷的黑色金屬拔出來，塞進薛意手里。

“趴到座位下，捂上耳朵護好臉。”

薛意的上半身幾乎要被拽出駕駛座，一只手拽著門把手，另一只手從曲悠悠那里接過槍。握著槍的手穩(wěn)穩(wěn)抬起來，越過座椅，越過曲悠悠驚惶的臉，將槍口抵在副駕駛的車窗玻璃前。

“砰——！”

槍聲在狹窄的車廂里炸開，震得曲悠悠耳鳴。玻璃應(yīng)聲碎裂，夜風(fēng)灌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