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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玄青緇衣銀甲,越過一具溟軍的尸體,皺眉道:“溟軍剛突破我們兩道城防,炸了不少營帳,還把西郊的馬廄糧倉都給燒了,鄧將軍率火銃隊去堵西城門的缺口,結果……重傷昏迷。”
戚暮山心頭一起伏,注意到玄青腰側卷刃的佩劍,可想而知守備軍暫時守住了這最后一道防線,但也只是暫時。他轉而問:“城中百姓都撤離了么?”
“大部分都已疏散,還有一些青壯年帶著兵刃來主動投軍,不肯走?!?
“好,沒有后顧之憂,我們要把洛城守住了。”戚暮山推開聞非,撐著劍尖站起身,“蒼郡可有消息?”
玄青:“蒼郡都尉渡沱江時遇到了伏擊的水師,稍微耽擱了片刻?!?
若是援兵再不趕到,以溟軍現在的士氣,穆搖光能直搗城門,屆時洛城失守,南海就危險了。
——只能坐以待斃了么?
戚暮山正沉思間,忽聽營帳廢墟里傳來梁木碎裂的脆響,隨即瞥見一只手求救似的伸了出來,他想都沒想,一頭扎進廢墟幫那人挪開上面的木頭、碎石、帳布。
聞非玄青等人見狀也趕緊上前幫忙挖人。
“花花姐!”
“花念!”
一幫人很快七手八腳地將花念連著她肩上拖著的瘍醫一起挖了出來。
“你沒事吧?”戚暮山扶住花念,似難斷夢里夢外,“我還以為……”
花念抿了抿唇,搖頭道:“沒事,橫梁砸下來時,他把我塞到了塌下?!?
瘍醫心有余悸道:“下官被埋在底下許久,一直喊不到人,萬幸喊醒了花姑娘,真是萬幸、萬幸?!?
然而眼下尚不是慶幸劫后余生的時候,溟軍還候在外圍隨時準備著下一場進攻,鄧肅目前危在旦夕,軍中又亟需有將領穩住人心,戚暮山不得不臨危授命——反正當初答應墨卿的“只作調度,不會上陣”只是托詞,想必瑞王其實都心知肚明。
更何況,穆搖光可以吃幾次敗仗,但他們不能了。
一聲鷹嘯劃破長空與思緒,戚暮山仰起頭,望見幾只黑鷹正展翼盤旋于頭頂。
他臉色微變,對聽命的眾人道:“我們最多再等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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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使匆忙進入監獄深處。
“公主,鑒議院對芙雅大人的判決異聲頗多,塔娜大人與新貴族們正在風口浪尖上,恐怕還會僵持不下?!?
穆天璇沒有看他,目光始終落在牢獄內的罪人身上,說道:“傳我口諭,誰敢反對就視作同黨一起砍了。”
鐵桿后,烏芙雅被剝去象征王權的金飾銀墜,余下一具再普通不過的軀體。等那鴉使領命離開,她開口:“是什么時候?”
“托你的福,我去到安喀拉時,他們就直接投奔了?!?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穆天璇忽略了烏芙雅的無禮,淡淡道:“是么?那我想問,你又是什么時候?”
“……”
見她緘口不言,穆天璇顯然也沒盼著她坦白的意思,繼續道:“從喀里夫流民到卓達布宮新貴,財富、名聲、權力,只要你夠格,帕爾黛都能授予你,甚至是鑒議院的主事長之位。你知道么?阿黛爾說要提拔你做主事時受到的非議,比現在我說要處決你時收到的異議還要多?!?
烏芙雅輕輕抽了口氣,她又怎會不知?
她的一切,她如今擁有的這一切,失去的這一切,都和那個女人脫不了干系。
從公主追隨到國君,穆北辰走過的每一步都有她的影子。
可是她……
“我很早之前就提醒過阿黛爾,你絕非她所看到的這副模樣,可她太信任你了?!蹦绿扈馕担鄣紫窈鋈幌绲南灎T,“她執政的九年從未出過疏漏,要說唯一的過錯,就是用人不善。”
“我……”烏芙雅嘴唇翕合了半晌,最終雙手抱住頭,緩緩蜷縮起來,將聲音埋在膝間,“我只是,想與她并肩而行……我真的,沒想害死她……”
穆天璇望著牢房角落縮成一小團的身影,一言不發,像是在揣測烏芙雅的話里究竟還有多少真情假意。
良久,她終是嘆息道:“你這些年為民眾、為窮人做出的功績,書記官會如實記載的。至于你的家族,若是沒有直接罪證指向,我也會替你妥善安置好,就當是盡了我們之間最后的情分。”
提及后事料理,烏芙雅不禁抬起頭:“我可以最后提一個請求嗎?公主?!?
穆天璇默許地點了下頭。
烏芙雅被鐵鏈束縛,只得勉強跪伏在地,一字一頓道:“罪臣懇請公主寬恕阿木古朗與托婭,搖光王妃臨產在即,懇請公主能赦免王妃腹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