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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咔噠……
戚暮山還沒停手。
窗邊燭臺劃過一滴蠟油,窗外月色忽明忽暗。
江宴池屏氣凝神,耳尖一跳。
突然,他俯身扣住戚暮山的手腕,皺著眉勸道:“公子,不要把事情做絕了?!?
戚暮山掀起眼簾迎上江宴池的視線,手腕又翻動了兩次,這才停下。
他緩緩將骰盅放回桌上,移開盅蓋——
“二十七。”
穆暄璣愣住,再三確認骰盅里是四面六點、一面三點。
戚暮山輕輕呼出一口氣,目光從骰盅挪到金面具上,說:“沙老板,愿賭服輸。”
沙納爾陷入沉默,面具上的劃痕似要斷裂。
見他不吭聲,戚暮山轉頭道:“少主,他想耍賴?!?
穆暄璣回過神,抬眼看向沙納爾。
須臾,沙納爾偏過臉,示意房內侍從退下。
而后兜帽滑落,褐色長發傾瀉而下,幾縷發辮垂至胸前,發尾被金環束著。
沙納爾接著抬手撫上面具,摘下,露出一對孔雀石般的碧綠眼眸。
以及半邊被燒毀的臉龐。
他苦笑道:“大人現在可滿意了?”
戚暮山垂下眼:“還有手套。”
沙納爾頓了頓,把面具擱在手邊,繼而一點點脫下手套。
戚暮山凝視著那雙潰爛的手道:“你的傷,是怎么回事?”
沙納爾交疊手心:“八年前,我的至親兄弟假傳密信,將我與十二心腹誘入火場……這身皮囊,全拜他所賜?!?
戚暮山:“你為何知道我這位部屬是封喉的刺客?”
沙納爾望向花念,微嘆道:“封喉,見血封喉,原是前朝國君親力扶植的暗探組織,他們的手法,我再熟悉不過了?!?
“你也是封喉的人?”
“不,封喉聽命于我的先父?!?
戚暮山頓時了然,算起來,八年前是西北狄吞并東北狄并建立月撾國的時候。
而眼前這個男人,想來正是舊時北狄的王子。
“其實有一點我說錯了,沙老板?!逼菽荷降溃八⒎鞘欠夂淼娜??!?
沙納爾定定地看著花念,驚愕道:“怎么會……”
“她生在昭國,長在昭國,從始至終都不是你們封喉養出來的刺客?!?
花念神情冷淡,默默頷首。
沙納爾倒抽一口氣,忽然笑了起來,低下頭,笑聲回蕩在房內。
片刻,笑聲戛然而止,他重新對上戚暮山的視線,仿佛方才的怪笑未曾出現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沙納爾的綠色眼底閃過一抹癲狂,“原來是他和昭國女人搞出來的小雜……唔!”
骰盅迎面砸來,骰子散落一地。
戚暮山放下手,若無其事道:“沙老板,我們的賭約可沒讓你講多余的話?!?
骰盅不重,戚暮山也收了力道,但沙納爾捂著毀容的左臉,仿佛痛苦萬分。
“我問你,織物樓里的機關,是你賣給薩雅勒的么?”
“……是。”
“什么時候?”
“六年前?!?
“為什么賣給她?”
“那時的鉛華凈閣光是建樓就掏空我大半積蓄,還跟錢莊借了不少,但仍未成氣候,我不得不變賣故國珍寶?!鄙臣{爾喟嘆一聲,“你若是不信,可以去東市最旺的幾家商鋪看看,那里都有我的手筆。”
戚暮山聽他這么說,想來他與薩雅勒真正所交易的并非那機關術,而是用于操縱機關的那只青銅馬雕塑。
不過眼下還有個更關鍵的問題,戚暮山稍稍傾身道:“你當時知道薩雅勒要用這個機關做什么嗎?”
“知道?!?
戚暮山聽罷,不敢想薩雅勒早在六年前就料到會有今天,給自己提前準備好了后路,至于背后主謀,恐怕不止是六年前才開始籌劃這場陰謀。
“除此之外,你,還幫過她什么?”
織物樓失火一夜傳遍全拉赫,沙納爾明白戚暮山的意思,搖頭道:“沒了?!?
“你還知道什么?”
“我只知她在許多地方包括昭國境內,都有生意伙伴,私底下在搞什么動作我并不清楚?!?
戚暮山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似在揣摩這些話里的真情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