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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格沁一愣,而后默認似的垂下眼。
“北辰公主犧牲自己,才換得你們重歸故里,你怎么忍心對她的兩個孩子下手?”
這些話若換作其他昭國人說,林格沁定要大罵他“要不是你們,北辰公主何至于犧牲”,可偏生這假惺惺的話是出自戚暮山之口。
她頓了頓,說:“我沒想過害少主,本意,也不愿害死公主。”
戚暮山蹙了蹙眉,沉聲道:“義云寨的事,你可知曉?”
林格沁疑惑:“義云寨?”
戚暮山觀她表情不假,便解釋道:“前不久有興運鏢局的鏢師往義云寨埋了墨石,企圖炸毀義云寨,和你今天的手法如出一轍。當時少主也在場,險些喪命。”
林格沁臉色瞬間蒼白:“不,我不知道……我真的,沒想殺少主。”
戚暮山聞言,陡然厲聲道:“既然無心殺少主,那對公主,你就下得去手了?”
林格沁不堪重負地別過臉,百口莫辯,千言萬語終是化作一句哽咽的:“……我下不去手。”
和戚暮山想得一樣,整件事的主謀也料定林格沁不會輕易動手,但那人不僅了解林格沁的心性,還深諳溟昭兩國過往,有充分的理由說服她對付阿妮蘇。
戚暮山也是聽了此前她對阿妮蘇說的話,才恍然明白穆天權曾說的“虎狼環伺”,那并非是覬覦王儲之位。
南溟王室尤為看重血系傳承,若忽然要將王位傳給一位有著敵國血脈的公主,縱使這位公主如何受百姓愛戴,也總有人會詬病公主血系的問題。
不過,那人能用阿妮蘇說服林格沁,戚暮山也能用穆北辰說服她。
穆北辰,顯然是林格沁心里一根永遠的刺。
戚暮山掰回她的臉,說:“告訴我,你都知道些什么?”
烈焰火光在這雙藍眼里流轉,林格沁靜默片刻,嘴唇翕動道:“你先解開我。”
“不行。”
林格沁與戚暮山直直對視,認真地說:“你解開我,我定知無不言。”
兩人已經被火勢包圍到寸步難行,就算把林格沁解開她也沒處逃跑,戚暮山考慮了一會兒,便拿起蘭緹雅留下的佩劍,割開她身上的布條。
林格沁立刻從地上坐起,活動了一番手腕。
緊接著,戚暮山舉劍抵在林格沁的頸側:“我給你解開了,也請你知無不言吧。”
林格沁瞥了眼脖上劍刃,緩緩開口:“負責祈天大典的一個大臣名叫圖勒莫,他是禮司長,管教坊,因而秘密與我取得聯系,謀劃了這場暗殺。”
“怎么謀劃的?”
“你既然知道墨石藏在布里,那就好說了。”林格沁輕嘆道,“前幾日薩樓主剛將一批貨送進教坊,勒莫大人則把墨石藏進祭臺,等大典進行到最后的燎祭,由我在傳遞火把時引燃墨石,趁著混亂……再自殺,毀尸滅跡。”
戚暮山想起穆暄璣的話,問:“其余墨石運到了何處?”
林格沁搖頭道:“那會兒我已回到喀里夫,并不清楚,只知道勒莫大人手頭還留了一些,是他準備今夜自保脫身用的。若是要逮捕他,必須趕在那之前。”
她如此坦率地供認出圖勒莫,倒讓戚暮山有些懷疑,畢竟負責大典的還有另一位大臣,而且單憑圖勒莫一個禮司長跨越溟昭兩國走私、布局、行刺,屬實不大容易。
在圖勒莫之上,一定還有人。
不過林格沁興許就知道這么多了,她游走薩雅勒和圖勒莫之間,也只是個聽命行事、最后自盡封口的死士罷了。
“世子。”林格沁盯著戚暮山手中劍柄,忽而這般喚他,“你和少主如果想繼續查下去,喀里夫或許有你們要的線索。”
穆暄璣已命黑騎去喀里夫追查那批貨車的下落,但聽林格沁的意思,似乎還是得他們親自去一趟為好。
戚暮山點了點頭,忽覺一陣莫名頭暈,按理來說煙灰都往外飄了,不應該會有這種感覺。
“還有一事。”
林格沁話音止住,沒再說下去。
戚暮山忍住暈眩,握緊劍柄,追問她:“什么?”
“其實……”林格沁幽幽抬眼,笑意狡黠,“我還是給自己留了條活路的。”
下一刻,周身煙霧乍起,迷亂了戚暮山的視野。
他有所提防,卻不及林格沁迅猛,瞬間被她接住劍刃欺身逼近,攥住手腕,掃腿放倒在地。
戚暮山只來得及看清林格沁眼中一點不忍,便被一記手刀打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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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他窺見一座荒村。
老屋斷壁殘垣,木門被西風吹得嘎吱響,房頂坍塌了一半,野草長得足有半人高。
唯一完好的那面墻上,掛著許多生銹的兵器,戚暮山猜測這里原本是家鐵匠鋪。
但他被五花大綁地放在地上,睜眼時,脖子后面還隱隱作疼,身邊躺著幾名陌生的少男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