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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轉轉,真是繞了好大的一個圈。
木樨揉著酸痛的肩膀,指揮院內小太監把二十抬裹著紅綢緞的大箱子排列整齊。
“哎喲喲,木樨姑娘可累壞了吧,還需要搬弄什么,我來幫你……”一個面生的小內監滿臉堆笑,擠開人群湊到木樨面前。
“沒什么需要的,還不快出去,免得驚擾到了我們娘娘!”
木樨認出來人正是新入宮張采女身邊的小內監,瞪著杏眼,沒好氣地把人朝外面趕。
數日前,由于后宮空虛,由太后做主,從世家貴女中選了兩名適齡少女入宮侍奉,這位張采女便是其一。然而景帝對這兩位新妃嬪并不感興趣,寧愿歇在杜雨微與蕭知處,當然,更多時候是在望舒宮陪伴衛茉。
“我們娘娘只是個三品貴嬪,若要求庇護,你家主子應當去青蕪宮拜見文妃娘娘啊。”木樨趕人未果,噘嘴道,“快走快走,我們宮里忙著籌備婚事,沒空搭理你。”
“哎呀,好姐姐,這宮里誰不知道,咱們衛娘娘就是準皇后人選,到處都傳遍了……只等過完年就由禮部遞折子呢。我們采女只求衛娘娘多在陛下跟前說幾句好話,日后必定為娘娘鞍前馬后,絕無怨言。”小內監說著,伸頭去看殿內人影,“不知里面哪一位是皇后娘娘的遠房表妹?必定是氣質不凡,國色天香……哎呀!”
腦殼子被木樨拍得脆響,小內監捂著頭,總算被趕了出去。
“什么聲音?”
陳照夜坐在妝臺前,銅鏡中的少女眉心一點牡丹花鈿,面若春桃,顧盼神飛。
在她身后的雕花衣架上,明紅繡金的嫁衣閃著奪目光彩,用來點綴的皆是上好的南海珍珠,裙擺繁復迤邐,最難得的是上面的花紋皆由衛茉親手繡成。
“很美。”衛茉望著陳照夜的側影,感慨道。
陳照夜側身,鬢邊排簪上的紅寶石光華璀璨,她端起鳳冠在頭上比了比,有些沉。
“嫁人是女子這輩子最重要的事,自然是要辦得越隆重越好。”衛茉從發髻拔下一枚玉簪,色澤溫潤,式樣簡單,只是挺眼熟。
“還記得么,這就是我曾試圖贈予你的那一枚。”衛茉道,“那時你不肯收,現在我再將它拿出來,當做一份特別的贈禮……”
去年冬天,朱紅宮墻覆蓋皚皚白雪,冷風呼嘯的畫屏宮偏殿似乎永遠不會迎來春天。
破洞的軒窗下,她們主仆二人同蓋一張薄毯,借著雪后晴空的日光縫那件沾染臘梅香的舞衣。
這是陳照夜在這深宮的第一年,也是陳星兒留在宮中的最后一年。
陳照夜取出妝奩,鄭重地將玉簪放了進去。
“哭什么,又不是不回來。”衛茉伸手輕擦她微紅的眼尾,“你嫁給了祁溪,待到除夕宮宴,還是要入宮探望的。”
“是,那時,想必娘娘定坐在陛下身邊。”
十二月初八,天朗氣清,極難得的好日子。
定貴嬪的遠房表妹出嫁,一應儀制不亞于世家貴女,從望舒宮出,各宮嬪妃都特地遣人前來送禮,墻外觀禮說著祝福話的宮人更是熱熱鬧鬧圍了好大一圈。
“姐姐,該走了。”木樨進來提醒。
衛茉轉身,強壓下喉頭酸澀,親自替陳照夜覆上紅蓋頭,攙扶她的胳膊。
“我送你出去。”
“照夜,照夜,你可要常回來看我……”身后傳來淑寧的聲音,尾音拖長,像是要哭了。
明晃晃的天光映照眼前紅蓋頭,如一片近在咫尺的火焰。
陳照夜看不見四周,只聽見眾人的祝福聲、笑聲、道賀聲,嗓音有的熟悉,有的陌生。她低頭去看自己的鞋尖,兩枚碩大的珍珠泛著溫潤的光芒,一步,再一步,穩穩向前。
“你是誰,你不能過去……”
旁邊忽然騷亂起來,有個中年男子被拖住往外拽。
“放開我,放開我……求貴嬪娘娘為小人解惑!求見貴嬪娘娘!”
陳照夜蹙眉,不明白發生何事。
衛茉按了按她的胳膊,輕聲道:“是你的……父親,似乎是姜嬪做主將他放進來的。那時宮中傳出你的‘死訊’,我令木樨帶了賞銀回陳家探望,你那繼母變得癡癡傻傻,倒沒說什么,可你父親經驗老道,竟從木樨話中察覺疏漏,托人找到姜嬪,費了一番功夫終于入宮。”
陳父。
陳照夜幾乎忘記,這位借尸還魂的本尊尚有親人在世。
“小人只求貴嬪娘娘一句實話,照夜,陳照夜,小人的女兒,她是不是依然活著?若她死了,為何尸首不能歸家……”陳父跪在地上,連連叩首。
他是小吏,算有官職在身,又是陳照夜本尊的父親,顧及這一層,宮人下手不敢太重。
“陳郎君,你的女兒已經死了。”
紅蓋頭下傳出一道清冷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