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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黛下了車,面前有些陳舊的宮室喚起她還是少女時殘存的記憶。殿門前等待她的都是生面孔,宮女個個不茍言笑,連推帶請地把她送入寢殿內(nèi),里面已被布置成刺眼的正紅色,精美的金漆酒壺就擱在她當年用過的檀木幾案上,妝臺邊擺放的一疊明紅衣料似乎是她的婚服。
“天色已晚,長公主殿下早些休息吧。”其中一名略有年紀的嬤嬤沉聲道,“依照辰國婚嫁習俗,這嫁衣需由新嫁娘親手縫制,公主金枝玉葉勞頓不得,故而嫁衣已由宮人繡好,只留下衣領處一丁點尚未完工,還請您這幾日繡完。”
“母后呢?本宮要見母后!”
“陛下有旨,請公主安心待嫁,嫁衣完工之前,都不得邁出宮門一步。”
“你們要囚禁本宮?!”
李黛怒火攻心,太陽穴突突跳得厲害,她大力扯掉屋子里裝飾的紅綢,又把那些名貴金器盡數(shù)拂到地上。可殿內(nèi)宮人依舊面不改色,任憑她如何鬧騰,只木然站著,不等李黛再發(fā)作,忽然齊齊退到外面,還將殿門上鎖。
“本宮偏不讓你們稱心如意!”
值守宮人第二日下午稟報景帝,說長公主殿下開始絕食。
“絕食?”
兩國聯(lián)姻在即,這兩日景帝大多時間都在鳳儀宮,與皇后商議婚嫁細節(jié)。王皇后身孕坐穩(wěn),面色比前陣子紅潤一些,顧及她初次有孕,景帝近來對她也比往日體貼。
“皇姐氣性大,一時想不懂也是可以理解的,陛下去勸勸吧。”王皇后溫聲勸道,“辰國路遠,若把身體熬壞了,這一路上可怎么撐得住。”
景帝想了想道:“讓尚食局做點長公主愛吃的菜色,盡量弄得精致些。”
內(nèi)侍應了聲退下,第三日早晨又來報,說長公主暈過去了。
景帝剛下早朝,恰逢蕭繼也在太和殿里,聽聞此事,面上難掩擔憂。
“這可如何是好呢,”蕭繼看起來很沮喪,“看來本王一片真心并未打動長公主……本王在辰國的時候,也稱得上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仰慕本王的女子能夠繞京城一整圈……來了陛下這里后,似乎總是屢屢碰壁?”
景帝面上一曬,前面討要宮女的事情他偏心祁溪,現(xiàn)在輪到李黛,他怎么都得把事情促成。
“如意,請?zhí)笊磉叺纳徍坦霉眠^去勸勸公主。”
如意低聲提醒:“陛下,您怎么忘了,自從那日您從壽康宮回來后,太后就一直抱病,蓮禾每日都在跟前忙得脫不開身。”
“這樣啊,那就讓……”
“文妃娘娘來了,在殿外候著呢。”如意又道。
文妃?
————
午后寧靜。
偌大的寢殿內(nèi)輕得能聽見樹枝摩擦窗欞的聲音。
李黛閉目躺在床榻上,聽見外面一陣陣的鳥鳴,思緒隨風從宮殿一直飄到皇城外。
她嘴唇干得開裂,渾身綿軟沒有力氣,腦袋卻分外清醒。
兩日,已經(jīng)兩日。
她想起自己還未出降的時候,李允堂還沒登基,每日循規(guī)蹈矩往鳳儀宮請安,由母后盤問功課與朝中事,她便好整以暇地在旁邊看。
那會的李允堂在她面前氣勢弱一大截,臉頰圓潤,少年稚氣未脫。她故意在他面前提青蕪宮宣貴妃近況,然后看著李允堂焦急不安地在母后面前表忠心,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現(xiàn)在想起來都覺得好笑!
小狼崽子偽裝那么多年,終于露出獠牙和利爪,開始向她發(fā)難了。
“咣當。”
殿門驀地被人撞開。
是誰?值守宮人沒有這樣的膽子。
李黛費力地側(cè)過頭,胳膊肘用力,天旋地轉(zhuǎn)間,又倒了回去。
來人破門而入后反倒平靜下來,不慌不忙地走到床榻邊,掀開帷幔。
“是你?”
明亮光線刺痛李黛的眼睛。
床邊女子沐光站著,雙手攏于袖中,視線微垂,神色倨傲。
若說皇宮里還有誰是被李黛給過好臉色的,那就只有文妃祁瀾了。不論對方如何淡然冷漠,李黛就像不知疲倦的兵士執(zhí)拗朝前沖,勢必拿下目標。
“你也來勸我?”
李黛只道自己從前對文妃不錯,對方應該是來寬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