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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平和溫柔的美，正能撫平景帝心頭強壓的焦躁。

才人衛(wèi)茉。

景帝有一陣子沒見到她了。先前祁溪帶著二公主淑寧來找他，他聽說是柳昭媛執(zhí)意要奪別人女兒，思來想去，還是決定維護心愛的柳氏。

今日宮宴衛(wèi)茉來還是沒來，他壓根沒留意。

“給陛下請安，給昭媛娘娘請安。”衛(wèi)才人的嗓音也是輕輕柔柔的，甚是悅耳。

柳昭媛不虞，奈何對方這會子是救了她女兒的恩人，勉強擠出笑臉，“多謝妹妹了。只是妹妹怎么作這種打扮？實在有失體統(tǒng)。”

“回娘娘的話，”陳照夜提著宮燈站在衛(wèi)茉身側(cè)，恭順地上前解釋，“我家娘娘聽聞陛下近來國事煩憂，又知曉自己一介女流難以在政事上替陛下分憂，因此專門苦練數(shù)月編排好一支舞，想借今夜內(nèi)教坊表演時呈獻給您，愿陛下一笑。”

“原來那人竟是愛妃。”

景帝想起屏風(fēng)后那道婀娜多姿的身影，連稱呼都變得親密了。

“朕竟然不知，茉兒對朕這般用心思！”

驚艷之余，又生出歉疚。

衛(wèi)茉精心編排許久的舞蹈，只因為柳昭媛的一句話就盡數(shù)付之東流，她卻不爭不搶亦不解釋，獨自走在這片幽靜處。

又因為她生性善良，愿意對身患喘疾的大公主淑月施以援手，哪怕不久前淑月的母妃剛奪走她唯一的女兒。

要不是被柳昭媛被強行拉過來，他甚至都不會知道衛(wèi)茉今夜做了這么多事。

對比慣會撒嬌的柳氏與死氣沉沉的皇后，此刻站在眼前的衛(wèi)才人真是越看越舒心。

“不早了，昭媛帶月兒回去吧。”景帝道。

柳昭媛唯恐是自己聽錯，“陛、陛下？”

“朕回寢宮批折子。”

柳昭媛櫻紅的嘴唇被咬得要出血。

景帝沒跟她走，沒去陪皇后，也沒帶上眼前這位嬌滴滴的衛(wèi)氏，對她而言，已經(jīng)算是好事。再說湖面上的那處著實把她嚇了一跳，這會她隱隱覺得腹中不適，是必須盡快回宮調(diào)養(yǎng)了。

景帝與柳昭媛先后離開，陳照夜陪衛(wèi)茉換好衣服，依舊原路回去。

“你剛才去哪了，我到處找不著。”

“奴婢沒見過水閣，因此出去逛逛。”陳照夜往衛(wèi)茉懷里塞手爐，“奴婢才是要追問娘娘一句‘去哪了’，連披風(fēng)也不穿，也不怕染上風(fēng)寒。”

“和你一樣，出來看風(fēng)景，正好遇到大公主的嬤嬤急得四處喊人。”衛(wèi)茉抓過她同樣冰涼的手貼在手爐上，臉上難得出現(xiàn)調(diào)皮神色，“我也是偶然發(fā)現(xiàn)，這處雖然偏僻，看煙火的角度卻是最好的。”

啪，啪！

像是回應(yīng)她的話，此時，漆黑的夜空中倏地綻放出無數(shù)五顏六色的煙火。如千萬朵金蓮綻放，如漫天飛舞的螢光，如心中永不熄滅的喜悅與希望。

眼底積攢已久的陰郁被化開，衛(wèi)茉終于像尋常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那樣露出輕松歡樂的笑容，她拎起裙擺，輕點足尖，靈巧地轉(zhuǎn)了個圈。

鞋尖劃過的地方揚起輕盈的雪花，呈圓弧狀，朝四周飄開。

“才人仔細別摔著。”陳照夜道，她想起她剛?cè)雽m那年，貴妃也只是位雙十少女，笑得明媚而張揚，會領(lǐng)著她們在庭院里跳紅繩。

八角琉璃宮燈輕輕搖曳，兩道人影牽引著那道暖黃色的光圈，無聲蜿蜒過宮中漫長的甬道。

“雖然依舊沒能請來陛下，但今夜當(dāng)真是我入宮這么多年最快活的一日。”衛(wèi)才人道。

陳照夜眨眨眼，“誰說陛下不會來。”

“可方才陛下不是說……”

“才人放心，您只顧回宮準(zhǔn)備著，不論多晚，陛下今夜一定來看您。”

第13章

承恩時

煙火在皇城頂?shù)囊箍照ㄩ_，響聲隆隆如雷。

景帝坐在轎子里，朝外面跟著走的如意公公道，“什么時辰了？”

“回陛下的話，還不到亥時。”

“哦，時候尚早。”除夕這樣的日子，一個人在太和殿孤零零的批折子，實在寒酸了一點。

今日宴席上他喝了不少酒，心口像是有團暖融融的東西在滾。

他不想去皇后寢宮，也不愿搭理柳昭媛，姜嬪聒噪，甄寶林淺薄，文妃冷淡，徐婕妤無趣…總之，哪哪都不對。

“那個衛(wèi)才人住在什么地方？”景帝想了想道。

“望雪閣西偏殿，”如意道，“您去過的，就是姜嬪娘娘宮里。”

“哦，原來她與姜嬪一處。”

“是呢。”如意低眉順目地應(yīng)了聲，余光瞥向遠處宮室重疊的輪廓，“奴才記得望雪閣外那片梅花長得很好最適合月下觀賞，陛下可想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