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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落日還未完全沉下,方寧與沈昱修書一封,將諸事簡扼說明,還附上了陳寅這個舉人平叛有功的事情,一并寄往京城。
不日,汴京便傳來旨意,要沈昱三人將柴威等人謀反的證據,以及功臣陳寅一道帶回京城。
事不宜遲,接到圣意后,四人將此事后續交與當地官府處理,即刻動身前往汴京......
天空剖出細微的晨光,風還在簇簇的響。
山谷外的曠野從遠方刮來冬日的風,四人駕著白馬,帶著一行護衛從平原疾馳而過。
不同于前幾日的兇險狂奔,此時他們任由野馬脫韁,無羈的在田野上奔馳。
每個人都有一種暢快縈繞心頭。
第118章
讖言
汴京之富饒,不在雕梁畫棟的金碧輝煌,而在方寧等人眼前的民生康和,酒意酣暢。
城墻內外,山河之間盡是畫舫酒樓,朱瓦琉璃,將大宋盛世綴出一派繁盛瑞幸之風。
方寧、沈昱、邵夫子抵達汴京時,已過卯時。
夜幕拉下,紅紙燈籠垂掛,汴京的風華皆承載在陽燧火色中。
“我就不隨你們進皇城了,大殿森嚴,皇上龍威不可觸,規矩太多,我不習慣,省的給你們添亂,方師侄又要埋怨我。城郊西北二里外的小坡上,有個青云觀,是我的居所。你們有空可來找我玩啊,隨時歡迎。”邵夫子并非是用與方寧等人商議的口吻,目光定在一‘閬品居’的酒樓前,馬繩一拽便拐了彎。
方寧無甚在意,已然適應邵夫子的貪酒隨性,只叮囑了一句,“師叔你年紀大了,莫貪杯啊”。
倒是沈昱望著邵夫子一溜煙不見的身影,頗有意趣地回憶道:“皇上每每遇到師叔,都想招他入仕,可每每都會
被拒,著實有些尷尬。好在皇上寬仁大度,從不計較,還夸贊師叔是謫仙之人,不該在陰詭朝廷中淹埋。皇上是明君,但伴君如伴虎,師叔避而不見是對的,否則再拒幾回,皇上面子終歸掛不住,也會惹來其他朝臣的嫉妒了。”
“做個逍遙散人也很好。”方寧淡淡說著,舉目四顧。
她自少時離京,便再沒回過汴京,多少有些近鄉情怯,尤其是對那位素未謀面的皇上,神色也多了份肅穆,心道:“父親,希望我這次回來,能讓惡人伏法、真相不再蒙塵,能盡快為你、為師傅報仇雪恨。”
過了朱雀大街,按規矩做了幾道盤問、查驗,二人終于來到大慶殿門前候著。
沈昱見方寧手中一直攥著柴威信件,開口,“當今皇上年剛過三十,但為君已有十數載。陛下年幼喪父,蔣太師不僅教他為君之道,亦授予他如何為人父為人子,亦師亦父,此等感情,絕非我們三言兩語就能分化。若是陛下不信這些,切莫與其爭執,要徐徐圖之。不可太過激進。況且蔣太師是當朝宰輔,心機深沉,勢力遍布,你可不要給自己挖坑。”
“我明白。”方寧淡淡嗯了一聲,瞧著皇門梁宇上偌大“明堂”二字,神翰雄偉,勢若飛動,從容道:“揚仁化于宇內兮,盡肅恭于上京。事在人為,陛下與蔣太師的情分難以撼動,我心亦不可撼。”
說話間,殿門大敞,一身著四爪蟒袍的公公碎步朝二人走來。那蟒袍銀線云紋大氅足以見其身份貴重,
沈昱立刻朝著那公公拱手禮拜,微笑道:“何公公,有勞帶路。”
方寧也學著沈昱的樣子對何公公行禮。
何公公和善的朝著沈昱回禮后,目光落在方寧身上,打量間,一細長的尾音從鼻腔發出,滿意道:“咱家聽皇上說,方娘子是當年欽天監監正方維民之女,其行事果敢聰慧,又不失體統,如今瞧來,是個妙人。”
“謝公公夸贊。”方寧入了皇宮后,特意收斂了幾分平日的隨性,變做一副乖巧模樣。
她既不想給沈昱惹事,也怕冤仇因自己的魯莽而得罪權臣,不能昭雪。
如今她與沈昱在天子腳下,也是入了蔣太師的地盤,一切都應小心謹慎為先。
想罷,她低頭與沈昱并肩前行,跟著何公公,一路進了文德殿。
殿門大敞,殿庭進深以脊柱為中軸,東西各有六界,入目不見底,一派威嚴莊重之色。
方寧朝著殿內走了約有數十步,才看清龍椅上端坐一人。
皇上已褪去朝服,一身素衣,坐在案前批閱奏折,見二人前來,放下手中筆,抬頭微微一笑,“沈愛卿終于回來了。”
“臣沈昱、方寧,拜見陛下。”二人異口同聲,跪拜叩首。
“平身。愛卿這一路辛苦了,來人賜座。”皇上的音容笑貌出溫潤如常,但不乏天子之威。
方寧落座后,目光悠悠的掃過大殿中的守衛、宮婢,還有站在皇帝旁邊的何公公,最終一瞬不瞬的與皇帝對視,未發一言。
皇帝嘴角一勾,隨即屏退左右,道:“都退下吧。”
待旁人盡數離開。
方寧忽然起身,再次跪拜,口中懇切道:“民女與父親流浪在外多年,幸可重回故里。謝皇上隆恩。過多稱頌阿諛之辭,民女笨嘴拙腮,不會多說。但有關乎皇上江山社稷之機要呈上,以表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