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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旁支垂涎富文齋久矣,加之對宋店主將家業傳于女兒心懷不滿,遂趁宋家落難,紛紛欲分一杯羹。
他們打著親戚的旗號,與欲吞并書肆之商人來回拉扯,坐地起價、背信棄義之事屢見不鮮,只為獲得更多利益。
然貪心不足蛇吞象,此舉惹惱了買主,遂有今日買主率眾上門滋事的鬧劇。
放眼望去,地上已躺數名掛彩之人,哀嚎之聲不絕于耳,看起來好不凄慘。
所幸聞太爺府上的管家林德貴及時趕到,方免更大爭端。
方寧屢聞“聞太爺”之名,不禁心生好奇。
她在人群中認出剛剛那位為湊熱鬧而棄早食的趙老四,便故作熟絡道:“趙四哥,眾人所言的聞太爺,可是壇華戲院的鳳聲曾為其唱戲的那家?”
趙老四見方寧面生,有些狐疑。但聞方寧叫出自己的外號,又一臉熟稔的模樣,以為是鄰里舊識,遂不好意思地點頭:“正是!”
方寧見其隱有交談之意,忙趁熱打鐵,“那這聞太爺與宋家有何淵源?何故特意相助?”
趙老四瞥向人群中央的中年男子,壓低
聲音道:“實則無甚瓜葛。聽聞宋店主為救女,曾將書肆抵押于聞府名下。不料宋店主病倒,主事之人缺失,聞太爺仁慈,手下人亦未趁火打劫,致過戶之事一拖再拖。直至宋家旁支鬧得太過,才派聞府管家出面阻止,說清其中緣由。瞧見聞府管家手中那張紙了嗎?就是宋店主當初抵押書肆的字據!”
方寧循聲望去,果然見林德貴正持著字據,對一尋事的壯漢說理。
林德貴身形微顯富態、笑容可掬,言辭間一派和氣,面對壯漢的兇臉相對從容不迫。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聞府勢大惹不起,壯漢等人只得利索離去。
而宋家旁支亦不敢在聞府面前賣弄,他們相互攙扶、狼狽離去。
人群漸散,眼看這場鬧劇即將收場,方寧拉著沈昱欲攔宋家旁支。
她想探聽宋娘子近況,最好是有機會與宋娘子見上一面。
然他們未出兩步,林德貴竟步履穩健地朝著他們走來。
但見他視線全落在沈昱身上,愈靠近面上喜色愈加明顯,朗聲招呼道:“這不是沈大人嗎?真是巧遇!”
方寧疑惑地望向沈昱,“這人好生熱情!師兄,你們認識?”
該不會是和她剛剛一樣,故意套近乎的吧?
“興許?”沈昱亦不解。他搖搖頭,對迎上來的林德貴道:“您識得我?”
林德貴笑容滿面,聞言也不惱,解釋道:“沈大人貴人多忘事,我家老爺乃聞青山。昔日京城一晤,大人可還記得?老奴當日有幸一睹沈大人風采,可謂是迄今尤憶吶!”
沈昱恍然想起,忙頷首回禮,滿含歉意道:“自是記得。原來您是聞大人家中管事,方才失禮了。”
心中卻暗驚,文山縣的“聞太爺”竟是他曾請教過的長輩。
方寧也頗為意外,眼中流露出興味,打趣道:“師兄果真交游廣闊,所至之處皆有故知。”
“哪里比得上師妹到哪都能遇到鄰里舊識。”沈昱憶及方寧與人攀談探訊時的自信靈俏之姿,心有所動,眉眼微彎,緩聲解釋道,“師妹,我曾對文山縣的水患記錄頗感興趣,在一次宴會中與來京城述職的聞大人聊及此事。他老人家見解獨到,亦是性情中人。那日我們相談甚歡,他欲收我為徒。但我當時已有師承,此事便作罷。”
沒想到里頭竟還有這般過往。方寧笑語盈盈,“原來如此。不愧是我師兄,真乃才情出眾,引得群英皆欲延為門生。”
“你啊!”沈昱用手指凌空點點方寧,正欲辯駁,卻聽林德貴附和道:“是極是極!這位娘子是沈大人的師妹吧?二人同植師門之壤,果真挺拔俊秀、各具風華,望之皆與旁人不同。”
方寧謙虛道:“您謬贊了。”
“哪里哪里,我家老爺時常念及沈大人學識淵博、卓絕群倫,嘆惜未能得此佳徒。”林德貴熱情相邀,“今日相遇乃是緣分。擇日不如撞日,請沈大人與令師妹一同前往聞府做客如何?”
未及沈昱征詢方寧之意,方寧已悄然向他遞去一記手勢。
沈昱心領神會,此乃應允之意,于是對林德貴含笑說道:“您客氣了,聞大人點撥之恩,在下銘記五內,昔日匆匆而別,某也時感遺憾。今朝有此良機,我們師兄妹二人自當登門造訪。”
于情,既有師收徒淵源,晚輩拜訪長輩確是應當;于理,近日所聞皆有聞府身影,他們也應前往探究一番,或許能另有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