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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能活下來。”
“活?如何活?成王敗寇,四叔焉能容我?”朱允炆搖了搖頭:“我也無顏面活下去了,皇爺爺留給我的王朝,卻生生變成了這般模樣……”
“你覺得你父親如何?”
朱允炆一怔,雖然不知陸長亭為何會突然如此問,但他還是答道:“父親自是比我出色許多的。”朱允炆對朱標甚是孺慕,因而在夸贊朱標的時候是不遺余力且言辭真切的。
“可你知道你父親吃過多少苦嗎?”
朱允炆又是一愣。
“他五歲時便有宋濂等名儒為其師,授其經(jīng)學(xué)。十三歲時,你皇爺爺令他赴臨濠祭拜祖墓,訓(xùn)練他將來為人君的本領(lǐng)。十四時,你皇爺爺選拔功勛道德老成者兼領(lǐng)東宮,輔導(dǎo)于他。你可知那時太子賓客都是何人?左右丞相李善長、徐達,常遇春,馮勝,廖永忠,孫興祖,耿炳文,鄧愈,湯和,劉基,章溢等人……你皇爺爺出征時,便是你父親監(jiān)國,各將軍丞相輔佐。更有名儒與伴讀,朝夕向他教授帝王之道,禮樂之教,和往古成敗之跡,民間稼穡之事。……如此磨礪數(shù)年,你父親至三十歲,方才嫻熟政事,遇事能得妥當(dāng)處理。”
“而你雖也幼時便有名師教導(dǎo),但所學(xué)皆乃紙上談兵,而無實際經(jīng)驗。你長到十三未曾離開過皇城不說,光是應(yīng)對朝堂大臣,你就已然缺乏不少經(jīng)驗。總有名儒在身側(cè),但個個都是空談將軍,實戰(zhàn)小兵。那有何用?多大的能耐,便要擔(dān)負起何等的重任。你比之你父親尚且不足,何況與你皇爺爺相比?偌大王朝,本就是你之力難以撐起的。你即位以來,倒也勤勤懇懇,積極納諫,可為何變成這般模樣?不過是本身有所欠缺罷了。你既無荒.淫無道,又無暴政嚴苛,為何會覺無顏面存活下去?若你就此生了死志……”
陸長亭頓了一下:“你父親在黃泉下方才會覺得無顏面。”
朱允炆怔怔地站在了那里。
“放下有何難?拋開那些朝臣在你耳邊的諫言,放下有何難?”
“可是……拋不下了。”朱允炆眼眶微紅,“他們不會愿意投降于四叔,他們會以死明志。他們?nèi)魹榫S護我而身死,我又焉能茍活?”
“你的性命是誰給的?”
“父母……”
“你的性命乃是孝康帝和皇太后給予的,你是孝康帝同洪武帝一手撫育長大的。你的性命難道是這些朝臣給的嗎?他們忠君愛國,固然可敬,但你要拿你父母給的性命,去為他們的風(fēng)骨殉葬嗎?莫忘了,這才不過建文二年。你父親與皇爺爺才走了多久?你敢下黃泉去面對他們嗎?你確實不適合做皇帝。你的所想所為分明還很幼稚可笑!”
朱允炆面色先是轉(zhuǎn)白,而后漲紅了起來。
最后又歸于一片慘白。
“……你說的不錯。但世間于我已無親人,若四叔奪位,也未必能容下我?不如趕在四叔來之前,死個干凈。”朱允炆說著,解下了腰間銅錢,牢牢握于掌心,“多謝侍郎陪我數(shù)日。”
陸長亭忍不住皺眉。
這人怎么就這樣擰呢?
陸長亭一把扣住了朱允炆的手腕:“皇上既然扣留我數(shù)日,今日便由我來扣留皇上吧。”
朱允炆愣了愣,掙扎兩下愣是沒掙扎開。陸長亭常年習(xí)武,衣衫之下薄有肌肉,如何是朱允炆的力道能比得過的?自然只有被陸長亭牢牢扣于掌心,不得動彈。
“侍郎!”朱允炆驚叫了一聲。
陸長亭面無表情地抬起手來,直接將朱允炆劈暈了過去。
外頭的宮人們一無所覺。
他們只當(dāng)朱允炆還在與陸長亭說話。
時辰一點點推移。
外面突然吵鬧了起來。
尖叫、驚呼混雜一處。
“嘭”的一聲,殿門被撞開,高大的身影身著甲胄,手提長劍,大步朝陸長亭走了過來。
“長亭。”“四哥來了。”
第232章 完結(jié)章
第二百三十三章 全文完結(jié)
應(yīng)天破, 屠刀便懸在了建文舊臣的頭上。
在朱棣下令搜尋其余建文舊臣的時候,朱允炆醒了過來。他睜開眼, 茫然地從床上爬了起來。陸長亭遞了杯熱茶到他的跟前, 淡淡道:“還想死嗎?”
朱允炆張了張嘴,還不等他開口,陸長亭便又接著道:“也無事, 若還想死,你還有大把的時間來想清楚。”
朱允炆打量了一圈周圍環(huán)境,還是分外熟悉的東宮,朱允炆怔怔道:“我是做了個夢,還是……四叔已經(jīng)破城入宮了。”
“你睡了兩日。”
朱允炆苦笑道:“那四叔該已經(jīng)即位了吧?”
陸長亭搖了搖頭:“哪有這樣快?”
話音落下, 便有個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朱允炆抬頭看去,本能地往后縮了縮:“四叔……”
朱棣沉著臉, 面對朱允炆時氣勢冰冷逼人。陸長亭見狀, 不由得起身擋住了朱棣的視線。朱允炆這才覺得壓力驟然減輕,頓時吐了口氣出來。
“知道慶壽寺嗎?”陸長亭問。
“知道,在北平。”
“你去那里清靜待上幾年如何?”
朱允炆沉默了下來。
“去為你父親、皇爺爺念經(jīng)祈福,如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