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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正三品左侍郎,俗稱少司馬。
陸長亭心一緊,幾乎是頂上了無數人灼灼投來的目光。不過,這些人目光中倒是并未有嫉妒之色。畢竟早從陸長亭進入六科開始,這些人心中多少就有了數。之后陸長亭隨軍北伐,勝利歸來。他們便知道陸長亭將要再度升官了。這升官是極難的。但扛不住陸長亭身上的功績多。且不說別的,單單一樁在剿滅白蓮教中起到極大的作用,就足夠難以令人望其項背了。
若非在明初,其實陸長亭升官也不會這樣容易。
畢竟明初時候,洪武帝曾發《諭中原檄》,言“驅逐胡虜,恢復中華,立綱陳紀,救濟斯民”。洪武帝一共發動了八次北伐軍事行動。其中軍功是可撈的。并且撈到手之后待遇是相當豐厚的。而后白蓮教、明教作亂,在這兩者之上,能撈到功勞的待遇也是豐厚的。畢竟沒有哪只雄獅會喜歡自己的榻邊還有他人安睡。洪武帝的重視,自然也就導致這其中的功勞變得大了。
若是換作以后的太平盛世,那便要實打實的政績來換升官了。那沒個幾年功夫,別想升職。而要想走到正三品的位置上,不熬個白胡子白頭發,那都不可能。
陸長亭感嘆之余,也坦然受了。
他近來往東宮走得頻繁,恐怕洪武帝更樂得提拔他了。正巧又在洪武帝病了的當口,洪武帝肯定再度著急了,想要給朱允炆留下足夠的可用的且新鮮的年輕血液。這樣的人手和老輔臣是不一樣的。
洪武帝這才睜開眼,夸了陸長亭幾句。
眾人聽在耳中,無一人有異議。
洪武帝將眾人神色收入眼底,頓時滿意了。
待到散朝后,洪武帝便將陸長亭叫了過去。
“太子雖已走,但朕還是要問你,這皇城中,究竟何處風水有異?”洪武帝冷聲問。
陸長亭抬起頭看了一眼洪武帝,發現洪武帝這幾日竟是瞧著又衰老了不少。陸長亭這時候突然想起了一個存在于歷史上的傳聞。據說,明初剛剛建國的時候,洪武帝下令興建皇城,并擴建應天府城。
后劉伯溫等人勘定將位置勘定在了鐘山的“龍頭”之前,他們認定這里乃是陽宅吉穴,會興大明國運。于是洪武帝便拍板定下了這個位置。但這一帶是燕雀湖的湖身所在,地勢低洼,如何能建起皇城?洪武帝便調集了數十萬民工來填湖。因填湖需要無數土石,后來才有了“遷三山填燕雀”的傳說。不僅如此,后還盛傳,洪武帝將住在湖畔的一個名叫田德滿的老漢,活生生地投入湖中墊底,作為“填得滿”的“吉兆”。
當然,這在后世被許多人視為胡編亂造的傳說。
陸長亭也拿不準這是真是假。
但皇城地勢低洼是真的,宮殿地基也跟隨著有所下沉。
這也的確會破壞風水……
可這跟白蓮教有什么關系呢?白蓮教做手腳做不到這上面來。
“長亭?!焙槲涞垡娝镁貌淮?,略微不快地喚了一聲。
“陛下?!标戦L亭拜了拜,“皇城中的風水的確有些不好的地方,但是……恐怕與白蓮教無關系?;蕦m的地勢,南高而北低,今午朝門以南一帶較高,以北較低。原本的風水格局被破壞,生生成了另一種格局?!?
“那如今的是什么格局?”洪武帝厲聲問。
陸長亭并不畏懼他的威嚴。洪武帝剛升了他的官,不可能在此事上來發作于他。所以陸長亭拜了拜,極為冷靜地道:“妨子孫?!?
洪武帝臉色立刻就黑了,他厲聲喝道:“陸長亭,你可知曉自己在說什么?”
陸長亭抿緊了唇。
“那為何從前你半點也沒發現?”
“這個變化并非人力所為,而是自然的變化,很難讓人留心到?!标戦L亭也很無奈,他一直以來的目光也都放在白蓮教之上了。根本沒想到其它方面。吳觀玄之前與他說皇宮風水有異的時候,陸長亭都覺得不大可能,因為白蓮教不可能在整個皇城之上做手腳……
洪武帝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初聽見這個回答,按捺不住心底的悲痛和憤怒罷了。
“此風水,可改嗎?”
“……不可。”整個地基上的問題,整個皇城的問題。哪里是尋常風水物能撼之的?
“你下去吧?!焙槲涞蹥鈩菀皇?,單手倚在了桌案上,模樣瞧著竟是更佝僂了兩分。
陸長亭隱約間掃見了洪武帝的眼眶微紅,然后忙低下頭,迅速退了出去。
之后,洪武帝便總將陸長亭叫到跟前去,只是他少再提及風水上的事,反而是問起陸長亭在兵部的諸多事宜。洪武帝當然不是為了了解兵部發生的事,陸長亭隱隱中覺得,這其實是洪武帝的提點……陸長亭便也就虛心受了。連帶的,他見朱允炆的活動也就挪到一塊兒了。
這樣一番折騰下來,陸長亭累得清瘦了不少。
而也就是在這樣的過程中,陸長亭不僅見識到了洪武帝的種種手段,還來不及對洪武帝升起敬佩之情,陸長亭便又親眼見證了洪武帝漸漸衰老病弱的過程。
最寵愛的英年早逝,孫子還尚且稚嫩,要想將孫子教成兒子那樣的程度,還得付出更多的精力……可洪武帝的精力實在不夠分了。家國大事,培育孫兒……生生將他拖垮了。
洪武帝又一次病倒在了朝堂之上,雖然已經是第二次了,但眾人還是免不了驚慌起來。待到散朝之后,陸長亭身邊同僚,莫不是滿面的憂心忡忡。
而這份憂心,在之后接連幾天都見不到洪武帝蹤影時被擴大了。
陸長亭也有些拿不準。
洪武帝駕崩的日期竟然被提前了這么多嗎?陸長亭強行壓制住心底的焦躁,照常往東宮去。陸長亭進門的時候,朱允炆呆呆地坐在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侍郎。”朱允炆抬頭看他,才吐出兩個字來,眼眶便已經紅了。
陸長亭只能將目光放得更溫和些:“皇太孫莫要心急……”
朱允炆搖了搖頭,緊緊閉住了唇。
陸長亭知道這樣的時候,什么樣的安慰都只會是不痛不癢的。之前或許還好,而這一次……應當是真的糟了。
陸長亭在東宮留了沒一會兒,就被太監請走了。那太監是領他去見洪武帝的。
陸長亭心中重重一跳,他的手心都不自覺地伸出了汗來。
在這樣的時候,洪武帝竟然要見他!洪武帝會是要說什么?
陸長亭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太監低聲道:“陸侍郎,到了。”
陸長亭走到了殿中,也見到了洪武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