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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少年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掏出了錢來。那是一錠白銀!
果然大方!
陸長亭瞇了瞇眼,伸手接過銀子,這才露出了這一天以來的頭一個笑容。他的眼眸瞬間被點亮了起來,水汪汪,似蒙了一層薄霧,實在好看得緊。
程二愣了愣,實在沒想到這乞丐堆里也能長出這樣俊秀的人。
那少年頓了頓,轉頭對程二使了個眼色,于是程二又從袖中掏出了一袋銅板,遞到陸長亭手中,“去買些藥,莫染了風寒。只是今日之事,勿要對任何人說起。”程二說著笑了笑。
但誰也不會因為他這抹笑容而放松。陸長亭很清楚,這兩人是在告訴自己,若是守規矩,那就能得豐厚的錢,若是不守規矩,他們能給他這么多錢,到時候也能將他教訓得很慘。
而陸長亭恰好極為遵循職業操守,于是他將錢收好,淡淡地應了聲,“好。”說完便當先轉身離去了。
他還得回去瞧一瞧安喜呢,也不知道那小傻子,一個人跟那兒玩兒得餓了,會不會直接哭起來。
待陸長亭那抹小小的身影漸漸遠去了。
那少年才低低地與程二道:“你也許久沒有回去看過了,明日我便陪你回去瞧一瞧你父親的墓吧。”
……
陸長亭在這城中來去一年多,也漸漸混成了個熟面孔,他與城門的守衛打了聲招呼,便一路小跑著往家趕了。
老瞎子已經離開了,而他那破屋的門還是開著的,冷風直往里面灌。陸長亭心覺不好,他大步踏進去,就見安喜坐在他的床榻上,抽了抽鼻子,“長亭,餓……”
陸長亭低頭一看,他懷里的糕點早吃光了,還灑了他一床的殘渣。這也就罷了,小傻子安喜連門也不知道關,就坐在床上生生把自己吹凍著了,現在鼻子下面還掛著晶瑩透亮的兩道杠,就差一點,就能落進他嘴里去了。
陸長亭又是氣又是心疼,只得洗了手巾,先幫安喜擦了擦鼻涕,然后問他:“你家在哪兒?”
陸長亭從來沒關心過安喜的家庭背景,因為這對于他來說都不重要。但是這時候,他卻不得不關心了。安喜被留在屋中這樣久,他那下人卻仍舊不見蹤影,陸長亭覺得,那個下人已經徹底踏過了自己心底的線。
安喜乖巧地報了地址,想來是他家里人也憂心他在外出了事兒,好歹教會他報家中的地址了,別人家哪怕是撿到了他,見他穿得不凡,為了拿筆賞錢,也總會把他送回去的。
陸長亭牽著安喜就往外走,“今日我送你回家。”
安喜開心地瞪大了眼,“真、真的嗎?”
“嗯。”
陸長亭帶著安喜走到了他家的府門外,然后他松開了手,摸了摸安喜有些冰涼的臉頰,道:“去敲門,讓人來給你開門。他們若是問你為何一人回去了,你什么也不要說。”
安喜這時候一句話不說,也足以頂得上千萬句話了。
安喜對陸長亭有著極為深厚的信任,他點了點頭,自己走回到了府門外,然后舉手敲門,手都敲得通紅了。
陸長亭看得有些心疼。
過了會兒門開了,下人們見著了他,登時慌亂了起來,沒一會兒,出來了個中年男子,那名男子將安喜凍得鼻涕眼淚滿面的模樣一瞧,再一瞧他那紅通通的手,登時面色一寒,連忙抱著安喜就進去了。
等到那府門再次關上時,陸長亭松了一口氣。
這下……都搞定了。
第008章
入夜時分,秋風將門板吹得呼啦作響。
老瞎子、安喜還有風水之事,暫時都被陸長亭拋卻到了腦后。他躺在床上,摸了摸懷中的銀子。
明朝通寶白銀多是固定重量的,陸長亭估摸著那少年給他這一錠,便足有十兩。
十兩銀子能做什么?
能做的太多了。
陸長亭頭一次取得這樣的大財,腦子里卻已然暢想起了,購得豪宅、住起大屋,不用再忍受這般秋風呼嘯的生活了。
不過很快陸長亭就清醒了過來,他知道,這事兒不是有錢便能做的。他是乞兒,屬于流動人口,沒有自己的戶籍,如今居住的地方,還是洪武七年起,洪武皇帝逼著官員富戶拿出錢,建起來的救濟瓦房。平日里這些地方,乞兒、平民扎堆,誰拳頭硬,誰就先占著,左右也無人來管。漸漸的,瓦房就破敗了。
但除了這里,陸長亭沒有資格購得任何房產。
陸長亭的母親死了,他年歲又小,現在想要落個戶籍都困難。只是落了戶籍,他便交稅了。不過交稅又如何?相比之下,陸長亭更想要一個屬于自己的身份,好歹總能讓他找回點上輩子中國公民的滋味啊。
好在陸長亭是個心寬的人,聽著外頭秋風刮動的聲音,陸長亭不知不覺倒也睡著了。
第二日一早,陸長亭便被敲門聲吵醒了。
是安喜?還是又惹了主顧上門的老瞎子?
陸長亭臭著臉起身,懶洋洋地穿上了衣衫,這才上前去開了門。
“長亭!長亭!”陸長亭剛一開了門,安喜便叫喊著擠開了他,就這樣闖進了他的屋子,那動作實在熟門熟路得很。
換作往日,陸長亭定會叫住安喜,嚴肅地告訴他,這樣的行為會惹人不快,但今日,陸長亭卻什么都沒說。
他發現,安喜身后的人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個極不耐煩的下人了,而是兩個笑嘻嘻的年輕小廝,他們見陸長亭打量過去,還忙沖著陸長亭笑了笑。
這一點倒是令陸長亭有些想不通了。
既然換了跟在安喜身邊的下人,那他的家人,又怎么會允許安喜再來到這樣的地方渾玩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