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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體里的力量來自截然不同的本源,按照常識,在相遇之后理應水火不容,互相湮滅。可它?們卻被糅合進了一副軀體內,組成了我——”
這是只有微明做成過的試驗,這就是他力量的性質。
“所以您問我‘是什么東西’,我回答不了,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東西。”
自別于人?類之余,是奚啟對自身認知的茫然。他一度認為成為完整的神?明是解決之道,但隨著對世?界的認知加深,他逐漸開?始產生懷疑:自己真的有那么想要成為神?明嗎?
與?他相對的,是從不迷茫,始終如一遵循內心的晏景。
比起善惡律,這份清晰的自我認知或許才?是更吸引他的。
果然,晏景不認為這是需要煩惱的問題:“你覺得自己算什么就是什么。”
“可我沒?有答案。”
如同晏景沒?有故鄉,他也沒?有對自我的準確錨定。
晏景反問:“有誰在催你嗎?”
奚啟沉默。
“既然沒?有,那你就可以慢慢來,不用急。十年,一百年,一千年……時間對我們而言并不算需要錙銖必較的東西。”
奚啟準確抓住了話里的關鍵詞:“我們?”
晏景否認了他的理解:“我是說我們這樣的存在。”
他并不擅長表達感情,也對袒露自己的心意感到不自在。
奚啟嘴角的弧度減淡了,但隨即又揚起來,顯出幾?分強顏歡笑的味道,天知道這家?伙蒙著眼睛怎么還能這么精細地傳遞情緒。
晏景懷疑他已經?發現了裝可憐這招對自己有奇效。
“三五百年應該沒?問題吧。”晏景用近乎自言自語的呢喃補充。
“嗯?”奚啟發出不解的疑問。
晏景:“我說我抽出個三五百年應該沒?問題。”
“抽出三五百年做什么?”奚啟似乎非要他給出一個明確的說法。
晏景惱恨他的明知故問:“做你祖宗。”
被罵的奚啟不怒反笑,不難猜測,他被緞帶遮蔽的雙眼此刻一定彎得很好看。
每次都要挨罵才?收斂,晏景嚴重懷疑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覺察到他的不滿,奚啟討好地握住了他的手,感覺到他態度松動后,改為十指交扣,此后許久都沒?有放開?,像要把什么緊緊攥在手中。
晏景繼續思考。
現在假設微明的能力就是讓無法融合的力量融合。
已知其對世?上的任何?存在都沒?有敬畏,那么——
“人?世?呢?”晏景突如起來地發問,“那么人?世?有沒?有被微明改造過?”
代入微明,如果具有改寫人?世?的力量,他會忍得住不對這個世?界試一試嗎?
或許,不是微明不曾留下神?跡,而是他們身處其中,早已將其當做了常識,所以不曾意識到它?的存在。
想到此處,晏景背后發寒。開?始對自己身處的人?世?感到陌生。
天邊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原野進入了寂靜的夜色,一片焦黑色的土地浮現在地平線盡頭。
他們進入西牛賀洲了。
*
還在入口區域,便明顯感覺到靈力大幅度減弱,對靈脈的感應若有若無,只怕再走出一段便會消失。
璇璣主給他們準備的車駕靠靈力機關驅動,在靈脈稀薄的地方無法使用,兩人?只能在荒地邊緣下了車。
荒蕪,絕望,這是晏景踏入這片土地時想到的兩個詞。
眼前?是漫無邊際的焦土,土地、山川、河流都呈現出污濁的黑色,從地下源源不斷涌出的污穢黑氣遮蔽了日月。
只怕連蟲豸也無法在這樣的地方生存。
由于靈脈枯竭,加上濃厚的污染,在外界能感應方圓百里的靈識探出不到百米便耗盡力量。
晏景感嘆:“要是在這里走丟就麻煩了。”
奚啟也在煩惱這個問題。
此地地域廣袤,他們很難保證一直在彼此的視線范圍內,如果走失,幾?乎不可能再找到彼此的方位,畢竟修仙人?的絕大部分聯絡手段都需要有靈力的環境。
不過晏景很快就有辦法了。
他抓起奚啟的手。金色的符文憑空浮現,繞著奚啟的手腕形成一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