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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景說著往事,竭力壓制下,情緒依舊起伏了好幾次,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奚啟身上,將這個聽客的每一點表情變化都納入眼底。
奚啟的反應很淡,遮住雙目使得他大部分情緒都無法被窺探:“您……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他的語氣有疏離、遲疑,以及幾分防備。
“觸景生情,找個人傾訴。你不愿聽?”
“是受寵若驚。我以為您并不怎么信任我。”臂彎里的小云狐探直身子,奚啟摸了摸她的腦袋,“其實,方才我一直在擔心您突然要和我比試。”他笑了笑,似在為自己不著調的想法慚愧。
“還記著呢!”晏景回駁,“第一次遇見時,可是你先動的手。”
“因為見到一直仰慕的您很激動,情難自禁。”
晏景真想問問奚啟的修辭學和誰學的,說他說話不準確也不是,但就總帶點別的味道。
“也沒什么好看的了,回去吧。”
奚啟輕快一笑,迅速答應:“好。”
可在轉身時,晏景忽然湊到他背后:“你其實,沒在這里住過吧。”
一句話讓本來輕松的氣氛驟然凝滯。
晏景如同盯著獵物一般,從奚啟旁側,死死叮囑奚啟,似要將他的面皮刺破一個洞,看穿偽裝下面的真容。
*
“何出此言?”奚啟不解反問。
“因為你什么也沒有想起。你能很好地編出細節,世外峰的生活是怎樣?存淵如何待弟子?其實都能打探出來。但你編不出感受。”
不管是來這里的路上,還是剛才在這里參觀的過程,晏景都沒有想到微明。
他腦子里浮現的只有孤獨。
這里的年歲真的好長,不到二十年,卻感覺像過了數百載。
對微明而言,工具在成長到能使用前都沒有關注的價值。所以在元嬰期之前,晏景都只能一個人住在半山庭院,一個人望著毫無生機的茫茫雪嶺,一個人追著偶然發現的云狐深入雪嶺,迷了路暈倒在深谷中,再一個人醒來,慢慢找到回來的路……
不被理會,不被過問,像被遺忘在倉庫里的物件。
蘊華宗來送物資和指導他修煉的人起初一月來有一次,可隨著他修為提升,變成了一年一次、三年一次……
直到他步入元嬰期,勉強達到“試驗品”的要求,微明才第二次見了他,并準許他離開世外峰,參與蘊華宗對祟物的討伐。
他雖然對在世外峰的二十多年的生活感覺深刻,但記憶卻很模糊,前后混亂,分不清順序。可他清楚記得離開的那天是小雨,初春的風微寒,有粉色的花瓣沿著溪流飄來,他盯著溪流的漣漪看了好久,山雨落在葉子上是沙沙,落在石頭上是啪嗒……
他以這樣的心情試探奚啟,將微明設為陷阱答案,然后奚啟毫不猶豫地給出了錯誤回答。
當然,這尚可以解釋為他倆心性不同,因而看待事物的方式有出入,可當他進一步和奚啟分享心緒時,奚啟卻開始回避,甚至罕見地主動開起玩笑,以撇開話題。
那不是感情上的回避。
能由著他折騰,并依舊寵辱不驚的奚啟,絕不會無法掌控心緒,以至于需要逃避。
他是怕暴露秘密,才不敢和他交流。
而這個秘密便是:他沒有感受,不知道怎么回應晏景。
奚啟明白了他的意思:“您在懷疑我假冒身份?”
“有證據證明你不是嗎?”
奚啟轉過身,和被指控瞬間展露的緊繃不同,此時的他恢復了一貫的從容沉靜:“在我看來,論證這種事毫無意義。但如果您想,我愿意配合。”
晏景只當他故作鎮定,揚起冷笑:好啊,他倒要看看他怎么證明。
第12章
奚啟領路,兩人來到了刑律堂專屬的演武場。
這是一座位于主殿地下的封閉建筑,主體以堅硬抗造著稱的萬向石構成,四周刻滿了消解攻擊的法陣。
和一般的演武場不同的是,這里除了必要的訓練設施,還圍繞著中央的“擂臺”挖了一圈兩丈寬,丈余深的水渠。
水?
晏景記得奚啟用火。
是針對他能力專門設計防護措施?
奚啟請離了正在訓練的幾名弟子,并叮囑值守弟子:“去上面守著,不要讓任何人下來。”
石門緩緩合上,偌大的空間只剩下兩人。
奚啟解下外袍,墊在置物臺上,將笙笙安置在了上面。然后帶著晏景來到擂臺中央,打開防御陣法——這種法陣可以在相當程度上阻擋戰斗余波。
“接下來我可能會失禮,希望您能及時阻止我。”奚啟一本正經地囑咐。
怎么看都是要打架的勢頭。晏景抱著手靜靜等著,對接下來將發生的事頗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