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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質問,奚啟不見慌亂:“您所見到的,也是我知道的全部。”
他并不辯解,也不怕晏景誤會。
能成為蘊華宗刑律堂之主,必不可能和邪教有聯系。何況,包括禍殃神在內的幾乎所有邪神崇拜都因祟的出現相繼消亡。
這種神紋有一定概率隨血脈遺傳,奚啟身上的紋路,除了表明他某代血親里有個禍殃神信徒外,并無其他意義。
姑且算他過了這關。
晏景繼續抓著奚啟衣領,另一只手探進了青年寬大的衣袖。
他的目標本是手套,卻猝不及防摸到了一團毛絨絨、軟乎乎的東西。挑起袖子,一只小靈獸瞪著黑溜溜的眼戒備又慌張地盯著他,并對這個吵醒自己的無禮家伙發出了一聲不滿的奶氣的……
“狗叫”。
云狐?
晏景詫異。
這是一種稀有的靈獸,本體很小,也很弱,最大的能為是可化煙而行,每根毛發的后半段也是由煙霧化成。晏景曾經很想抓一只來養,但這種生物極為警惕,且天生排斥人類,努力好幾年也未能如愿,最后只能無奈放棄。
不料今天在一個后生晚輩的袖子里發現一只。
晏景眼紅了。
要是奚啟拿這個賄賂他,他指不定還真會動搖。
可惜奚啟沒有這個打算。
“她叫笙笙。雌的。膽子小,脾氣也嬌。我雙目不便,平日由她代我視物。”
他伸出左手,從袖子里接出嗚嗚訴委屈的云狐,將她送到一旁的桌案上,隨后主動摘下右手手套,將手遞給了晏景。
晏景勉強將黏在小云狐身上的目光收回,轉向面前。
這是一只堪稱漂亮的手,皮膚白皙光潔,指節纖長勻稱,然而關節處卻分布著一道道泛著銀色光澤的裂痕,像不慎摔裂的玉器。
和猜想的相去不遠,奚啟能驅使銀焰,靠的是吞噬了其他存在的馭火之能。
這樣做和自尋死路無異,即使僥幸成功,也要忍受身體與異種力量不相容帶來的痛苦。這支離破碎的軀體便是表現形式之一。
晏景缺乏同情心地戲謔感嘆:“想驅使烈焰就得能忍受烈焰的狂暴啊。”
話畢,他將目標轉向奚啟覆眼的緞帶,但這次被抓住了手。
握在腕上的手掌寬大,輕松便將他整個手腕圈住,觸感滾燙,像有巖漿在流淌。
其他的都讓他看了,這里不愿意了?
“這下面的東西,比你脖子和手上這些還見不得人?”要這樣,他還非看不可了。
“我怕臟了您的眼。”
奚啟姿態依舊謙恭,除了握住他的手外沒有更進一步的抗拒。晏景理所當然地將這種不完全的反抗理解為自己可以繼續。
“我什么沒見過?”他說著不客氣的話,強硬扯下緞帶,然后愣住了。
緞帶下是一雙標準的桃花眼,形狀漂亮,眼尾細長,然眼眶中卻只有一片流光般的銀。
也不能說丑,只是有種強烈的非人感。
晏景一時無言。
“我——”蘇相宜突然折返,撞見房內景象,本在說話的他驟然啞了聲。
從他的角度瞧不見奚啟身上的異狀,只看見他們小師祖在“守山弟子”面前俯著腰身,青絲垂落,衣襟散亂。手套被摘了一只,覆眼的緞帶也被守山弟子扯下捏在手里。
蘇相宜瞳孔地震,感覺窒息。
他不會被滅口吧?應該不會吧?
更令他認知受到挑戰的是奚啟非但不慍怒,反而相當……心甘情愿?
蘇相宜被自己聯想到的詞語嚇得打了個寒顫,咽了一口口水,忐忑地解釋起折返的原因:“我和葉師姐已經把井修好了,但忘了拿盆。”見兩人不理他,他悄悄地挪到桌邊,飛快“偷”上水盆離開了。
“詛咒?”沉默半晌,晏景吐出這么個詞。
他觀察許久,但除了感受到骯臟的惡意,實在瞧不出是什么力量影響了奚啟的雙眼。
“我就說會臟了您的眼。”
奚啟垂著眼睫,顯得相當恭順。只觀言行,很難想象他為何會被被善惡律斷為罪大惡極。
晏景幾乎要因為好奇罪名,就對他產生興趣了。
“臟眼?”他輕笑,“輪不到你這個。
若是我問你詛咒的來歷,你會如實回答嗎?”
對修士而言,身上的法門屬于隱私,哪怕是罰惡使,也沒資格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強迫他人坦白。
晏景也沒指望得到答案,他是想瞧瞧奚啟能裝到什么程度。
奚啟緩緩搖頭:“我無法給您回答。和禍殃神的印記一樣,自我有記憶起,這個詛咒便存在了。”
晏景對這個解釋持保留態度。
滿身疑點,卻又抓不住把柄,棘手的對手。
但不好對付才正常。若奚啟是個毫無準備就湊到罰惡使面前的魯莽蠢貨,他倒會因缺乏挑戰性覺得無聊。
他收回手,不再糾纏奚啟身上的秘密。
“怎么想到找這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