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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殿宇沒有名稱,也未掛牌匾,蘊華宗弟子便借山名稱其為翠巒殿。雖為禁地,卻既不秘也不險,毫無特別之處。以至于弟子們連探索的興趣也缺乏。
殿內。缺乏裝潢的殿宇空蕩簡潔,只在中央有一座高臺,高臺上供奉了一盞沒有點燃的,斑駁灰暗的油燈。
第一仙門專門辟出一殿就為供奉這么一盞寒酸油燈?
忽然!靜置了一百多年的油燈,無火自燃。火光躍動,映照出燈身上的獨特文字,其意為——
晏景。
*
暮云山脈腳下,鎮子里唯一的酒肆中,勞作完畢的人們正聚在一起消遣,聽老學究講古。
“這一百三十年前啊,魑王在暮云山脈誕世,眼看一場滅世之禍就要降臨,各大仙宗束手無策。危難之際,不想挺身而出的竟然是那素來唯我獨尊、不近人情的罰惡使——”
老學究才說了一半便被人打斷:“這都聽了好多遍了。您老今天行行好,就講點帶勁兒的唄!比如罰惡使和他那些紅顏知己的故事?”
眾人聽了也一起起哄,老學究聽了幾句好話,也順著他們,另起了個頭。
“這罰惡使受天道點化,掌善惡律,代天賞善罰惡,庇佑黎民,但也是個冷面修羅。
“據傳其人乖張孤戾,不近人情,無論親疏遠近,沾罪必殺,誰的賬也不買,因此惹了不少怨恨。連同門都對其敬而遠之。縱觀整個修界,也唯有白蓮仙子能貼近他那冷硬的內心。
“這白蓮仙子啊,出身劍鼎閣,是最受寵愛的小師妹……”
一道身著簡陋道袍身影在酒肆外聽了片刻,掉頭走開,忍不住嘀咕:劍鼎閣全男修,哪來的白蓮仙子?
晏景依稀記得自己是死了的。
他和魑祟在暮云山脈大戰,打得天昏地暗,雖取得了勝利,卻也傷重難支,被魑祟臨死反撲,同歸于盡。可兩日前,他突然在伏魑谷醒來,并托生在了當前這位弟子身上。
回憶到此,他剛好走到雜貨攤:“老板,有朱砂嗎?”
“有!”攤販回過身,見到晏景,他雙眼一亮,招呼:“您有些日子沒來了。”
晏景意外:“你認識我?”
“您常來買材料,怎么認不得?您身體好了?”
“好了?”晏景不解其意。
“您以前常咳的。”攤販有些疑惑,不過幾日不見,道人怎么和換了個人一樣。
晏景語塞,含糊應道:“大概是好了。”
攤販找出朱砂:“這是我剛進的,不太純,您知道的,純的貨貴,沒什么人買,要提前說。”
“不夠,還有嗎?”
攤販拿出全部存貨,晏景利落地付錢就走。
瞧他是朝鎮子外走,攤販提醒:“您又要上山啊!最近不大太平。自前日那場雨后,周圍冒出了不少祟怪,鎮里都在傳是那魑王又要作怪了。”
一百多年前的舊事始終像陰霾籠罩著暮云山脈周圍的居民。他們不愿離開故土,又畏懼于那般恐怖的災厄再次降臨。
“我知道。”似覺得這回應對比攤販方才的關心太冷硬,晏景加了一句,“放心,魑祟不會再出來的。”
攤販只當他在說吉祥話,笑回道:“那就祝咱都平平安安的。”
送走客人,攤販心里還是不安寧,他望著陰沉沉的天,嘟噥:“還是抽空去律使祠拜拜吧。”
身體殘余的記憶不多,晏景只從其中得知身體的原主人名喚陸不承,是蘊華宗一名底層的仆役弟子,半生安分守己,卻因祟禍家破人亡,后又遭到旁人迫害,被廢了金丹,發配到這個無人問津的偏遠地界,窮困潦倒,疾病纏身。
走投無路下他開始嘗試邪門外道,并以命作為獻祭,換回了晏景。
能重活一遭終歸是好事,只怕——
靜謐的林地里傳來求救聲,打斷了晏景的回憶。
“救……救命啊!”
中年漢子瞧著圍過來的祟化野獸,心膽俱顫,只覺此命休矣。
他是山下樵夫,也知道這兩日山上不太平,死了好幾個過路的人,但耐不住家中米缸空空,只能壯著膽子上山砍些柴去鎮上賣。縱使已百分小心,卻還是遇到了怪物。
眼瞧就要喪命,忽見金光一閃,撲來的怪物紛紛化為碎塊,落回地上,四散滾落。
樵夫回過頭,發現自己身后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著簡陋道袍的青年。
對方面容清秀,不甚起眼,但眼底卻斂著一抹罕見的鋒銳寒光,只沉沉歇著,都教人敬畏得口舌發干。劫后余生的他納頭便拜:“謝謝仙人!謝謝仙人!”
斬斷怪物的金光飛回年輕人袖中,消失不見。袖下的手隱約有些發顫,細看卻又沒有了。
“沒聽說山上有祟嗎?為何還要——”未盡的斥責在瞧見樵夫緊摟住的木柴時收住了,晏景改換口氣,“走吧,直接下山。不想成為那些東西的一員,接下來一個月就不要再上來了。”
他的囑咐平淡,未帶得嚴厲色彩,卻透出一股鐘磬斧鉞的冰冷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