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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好上班行不行?2.0那一堆事,許老他們沒日沒夜地干,你好意思摸魚嗎?最后——別老往我辦公室跑,懂?”
俞棐沒有說話。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忽然覺得自己這通電話確實打得沒什么道理。但他就是忍不住。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蔣明箏以為他掛了,才聽到他低低地說了一句:
“……懂。”
那個字很短,短到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太甘愿卻又無可奈何的妥協。他沒有說“那你早點回來”,沒有說“我想你了”,但那個“懂”字的尾音里,拖著一絲極輕的、幾乎不易察覺的委屈,像是把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壓進了那一個音節里。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
“……那你忙完,早點回。”
說完,他沒有等她回答,就掛了電話。
蔣明箏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忙音,愣了一下,才緩緩把耳機從耳邊拿下來。她盯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看了兩秒,然后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那條被風吹動的樹影,輕輕嘆了口氣。
“居然比我先掛?”她自言自語,語氣里帶著點意外,又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真是有點出息全使我身上了。”
她端起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苦味在舌尖化開,她皺了皺眉,放下杯子,嘴角卻浮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俞棐掛完電話之后,又在她的辦公室里坐了許久,久到窗外的光線從明亮變成了昏黃,久到那盆綠蘿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長很長。他最后站起身來,把相框又扶正了一次,然后關上門,離開了。
昆城的天氣好得有些過分。不像京州那種干冷,風刮過來像鈍刀子割肉,連骨頭縫里都透著僵硬的寒意。這里的陽光是軟的,薄薄地鋪在皮膚上,像一層溫水緩緩淌過去。
蔣明箏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手邊放著一杯半涼的美式。她其實不渴,只是需要一個東西擺在面前,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無所事事。
她盯著杯沿的水珠發呆,思緒卻不自覺地回到幾個小時前的別墅。那個院子其實很美,藍花楹開了滿樹,花瓣飄進泳池里。可她根本沒心思看。
那時整棟別墅安靜得像一座空殼。其他嘉賓一大早就出去了。
“明箏,補一組你在廚房備餐的鏡頭,很快。”很快。這個詞,叁天里她聽過太多次了,對她也對其它嘉賓。
她只能走到廚房,打開冰箱一樣樣把菜拿出來,開啟她的表演。
“隨意一點。”
她聽到這兩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手指觸到魚身的瞬間,身體便接管了一切。刮鱗、去內臟、沖洗,沒有多余的動作。抹鹽、塞迷迭香、下鍋,魚皮朝下,“滋啦”一聲,香味炸開。她晃動鍋子,讓熱油均勻舔過魚身,翻面,下黃油和大蒜,勺子舀起金黃的油汁一遍遍淋上去。手知道什么時候翻面,眼睛知道什么時候出鍋,不需要腦子參與。
蘆筍焯水四十秒,過冰水,瀝干。同鍋爆香蒜片,翻炒,撒鹽和胡椒,碼在魚旁。
奶油蘑菇濃湯緊隨其后。洋蔥碎、蘑菇片在黃油里炒軟,倒入淡奶油和高湯,小火慢煮,攪打成泥,淋松露油,撒歐芹碎。
叁道菜排開:金黃、翠綠、乳白,像一幅精密的構圖。
“非常漂亮!完全不輸餐廳水準,一次過,太省心了!”
她笑了笑,說了句“謝謝”。轉身把鍋放進水槽,擰開水龍頭。水流沖刷油漬,嘩嘩作響。她盯著那股水看了很久——剛才那半小時,身體在做,腦子站在旁邊看,像一個冷靜的觀眾。
導演組收了設備,腳步聲退出廚房,門被帶上。整棟別墅安靜下來。
……
她這樣想著,把身體往后一靠,整個人陷進藤編的吊椅里。藤條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熱,帶著植物特有的韌性和粗糙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料硌在她的后背上。她抱著胳膊,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窩進了吊椅里。
現這家咖啡店是她臨時走進來的,沒有導演踩過點,沒有燈光師調過色溫。角落里的學生埋頭刷手機,從頭到尾沒抬頭看她一眼。沒有人規定她該坐哪個位置,沒有人提醒她側臉要對光。沒有攝像頭的紅點在暗中閃爍,沒有導演在對講機里壓低聲音說“這條過了再來一條”,更沒有其他嘉賓在不遠處禮貌地寒暄。
窗外的陽光落在她擱在膝的手腕上。她低頭看著那一小片光斑,忽然覺得,原來不被人看著的時候,連呼吸的深度都是不一樣的。
咖啡還剩大半杯。她想,就再坐一會兒,干脆瞇一會兒也行。反正這一次,沒有人會在耳機里催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