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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讓你摸我的。”
蔣明箏的聲音很輕,但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冰冷的決絕。她咽下最后一口蘋果,抬起那雙過分明亮、此刻卻蒙著一層水汽和倔強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張芃,一字一頓地補充,“就算……你給我吃蘋果,也不行。”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悶雷,不是在天空中,而是在張芃的腦子里轟然炸響!瞬間,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沖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成了冰碴。他幾乎是憑借著身體本能的反應,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帶起了地上的塵土。
“什么?!他摸你了?!誰?!是不是高玉龍那個王八蛋?!那個畜生!禽獸不如的東西!!他媽的,我日他爹!!!”
張芃的聲音陡然拔高,又怒又急,甚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后怕而劇烈顫抖,破了音。他雙目圓睜,眼眶瞬間充血,脖頸上青筋暴起。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高玉龍那個雜種、畜生、下三濫的玩意兒!那股怒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混合著一種滅頂的恐懼,他晚了!他還是晚了!這么好的孩子,在他眼皮子底下……
“上醫院!報警!!” 他幾乎是想也沒想,嘶吼出聲。
張芃動作快得驚人,一把將面前瘦小得硌人、此刻正被他突變的態度嚇到、微微瑟縮了一下的蔣明箏,緊緊地、卻又極其小心地攬進了懷里,仿佛抱住一件失而復得、卻已出現裂痕的稀世珍寶。另一只手,則鐵鉗般牢牢抓住了旁邊被這變故驚得呆住、一臉懵懂的于斐的手腕。
“走!叔叔帶你們走!現在就走!”
張芃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蠻力,拉著兩個孩子就要往孤兒院大門外沖。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離開這里!立刻!馬上!帶他們去醫院檢查!報警!把高玉龍那個雜碎送進去!不,弄死他!
“他媽的!還有沒有王法了!有沒有天理了!!”他一邊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一邊控制不住地低吼,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淚混著冷汗,不知何時已經糊了滿臉。憤怒、后怕、自責、以及一種近乎毀滅的暴戾情緒,在他胸中橫沖直撞。
“別怕……箏箏,斐斐你倆別怕……叔叔在,叔叔帶你們去報警,叔叔帶你們回京州……以后誰也不敢欺負你們……”
蔣明箏被他緊緊抱在懷里,小臉埋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能清晰感覺到這個男人渾身都在發抖,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她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男人身上陌生的煙草味和汗味混合著一種……她說不清的、滾燙的濕意,包裹著她。她起初是害怕的,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和失控嚇住了。
但很快,她那顆過早成熟、善于察言觀色的小心臟,讓她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張叔叔的憤怒,滔天的怒火,不是沖她來的。
那里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惡意,反而充滿了……一種讓她鼻子發酸的、灼熱的保護,和一種深切的、仿佛他自己也受了傷的痛苦。
她安靜了幾秒,在張芃抱著她、幾乎是拖著于斐快要沖出活動區時,伸出小手,輕輕拽了拽男人那件已經皺巴巴、被她的眼淚打濕了一小片的襯衫領子。
“老鼠精……只摸了我的臉。”她小聲地、盡量清晰地開口,試圖解釋,不想讓這個好像要“爆炸”的叔叔誤會更多,“我媽媽說過,不可以讓男孩子隨便摸我……哪里都不行。他還想摸……我、我就咬了他。”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做錯事般的忐忑和不安。
她記得那個“老鼠精”是和張叔叔一起來的“貴客”,院長媽媽和志愿者姐姐們都很客氣地招待他們。她咬了“貴客”,會不會給張媽媽和孤兒院惹來大麻煩?孤兒院很窮,經常沒有足夠吃的,需要這些“貴人”們捐錢捐東西……她是不是又闖禍了?她總是闖禍,除了胖丫,院里的小朋友都不喜歡她,他們叫她‘闖禍鬼’、‘麻煩精’、‘倒霉蛋’……就是沒一句好話。
想到這兒,一陣巨大的委屈和害怕涌了上來。她不是故意要惹事的,她只是……很害怕。害怕那只又濕又冷的手,害怕那雙盯著她看的、讓她很不舒服的眼睛。
“我不是……故意的。”
蔣明箏強忍住在眼眶里打轉的淚水,聲音帶上了濃重的、壓抑的哭腔。她忽然伸出細細的手臂,一把緊緊摟住了張芃的脖子,把小臉用力地、深深地埋進男人溫熱的頸窩和衣領里,仿佛那里是唯一可以躲避一切風雨的港灣。
“我、我只是……有點害怕。” 她終于嗚咽出聲,小小的身體在他懷里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像一片寒風中的落葉,“媽媽說過的,不可以、是媽媽說的我聽媽媽的話。”
這句話,像一把最鈍的刀子,狠狠地捅進了張芃的心臟最柔軟處又狠狠擰了一圈。他狂奔的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像被瞬間抽干了所有力氣,僵硬地站在原地。懷里的孩子那么小,那么輕,哭得那么壓抑,那么委屈。而他卻只能抱著她,感受著她的恐懼和后怕,以及自己胸腔里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憤怒與后怕。
高玉龍……只摸了臉?還想摸?被咬了?
每一個信息,都讓他血液倒流。幸好……幸好這孩子機靈,幸好她記得媽媽的話,幸好她咬了!可萬一呢?萬一她沒咬?萬一高玉龍得寸進尺?萬一……
張芃不敢想下去。
巨大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滅頂而來,讓他剛剛被怒火燒得滾燙的身體,瞬間如墜冰窖。他抱著蔣明箏的手臂收得更緊,另一只手也將于斐更近地拉到自己身邊,仿佛想用自己的身軀將他們與那個骯臟的世界徹底隔絕。
“不怕了……箏箏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