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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份理智的規(guī)劃不過是自欺欺人,真正的蔣明箏,早就和于斐的血肉長(zhǎng)在了一處,每一次試圖分離,都只會(huì)撕下自己的一部分,這種痛遠(yuǎn)比撕扯皮肉要痛上一千倍、一萬倍。
她扶著門框喘息,視線穿過水霧彌漫的洗車區(qū),定格在于斐身上。男孩正乖乖坐在矮木凳上,仰著頭讓老板女兒擦他嘴角的飯粒。夕陽透過塑料棚頂,落在他濕漉漉的睫毛上,他瞇著眼笑,像只被順毛的大型犬,毫無防備地享受著陌生人的觸碰。那女孩的手,還順勢(shì)揉了揉他粗硬的短發(fā)。
蔣明箏的呼吸停滯了。
她記不清自己是怎么走過去的,只記得抓住于斐手腕時(shí),他驚惶的眼神,和周圍人詫異的低語。她拽著他跌跌撞撞回到出租屋,門板合上的巨響中,失控的巴掌已經(jīng)甩在于斐臉上。
清脆的聲音過后,是死寂。于斐被打得偏過頭,左頰迅速紅腫起來,他沒哭鬧,只是愣愣地看著她,眼眶迅速蓄滿淚水的樣子好不委屈。可下一秒,他像個(gè)做錯(cuò)事的孩子,用力揉了揉眼睛,慌忙從褲兜里掏出一把皺巴巴的混著洗車行的水漬和泥印紙幣,一股腦塞進(jìn)了蔣明箏流血的手心,看著手里的錢,蔣明箏像是碰到了烙鐵,迅速撤回了手。
鈔票散落一地,最大面額是二十,總共一百二十塊——這是男人一天洗了六臺(tái)車掙來的。
“箏、箏箏……錢……給你……”他哽咽著,眼淚大顆砸在紙幣上,“不、不氣……斐斐乖……”
蔣明箏看著他那雙純粹得容不下一絲雜質(zhì)的眼睛,看著他還努力想擠出一個(gè)討好她的笑,劇烈的自厭像硫酸般腐蝕著她的內(nèi)臟。她猛地抬手,用盡力氣抽了自己一耳光,比打他那下更重、更響。
緊接著,她像瀕死之人抓住浮木,狠狠撲上去,雙臂死死鎖住于斐的腰腹,將高大的男人重重撞在門上。壓抑了一整天的恐慌、嫉妒、絕望,終于決堤。
“討厭!很討厭啊!”她嘶喊著,額頭瘋狂撞擊著他結(jié)實(shí)的胸膛,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畫面從他腦子里撞出去,“為什么要對(duì)別人笑!為什么讓別人摸你!你是我的!是我的!你不許和別人說話不許和別人笑,不許不許,什么都不許啊啊啊!”
于斐被她撞得悶哼,卻不敢掙扎,只是笨拙地拍著她的背,像小時(shí)候她做噩夢(mèng)時(shí)他做的那樣,嘴里反復(fù)念叨著:“箏箏的……斐斐是箏箏的……不笑……不和別人笑……”
他的順從和純善,像一面鏡子,照出她此刻的扭曲和不堪。蔣明箏崩潰地滑坐在地,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為什么我這么窮啊……為什么我這么窮……如果我們有錢……你就不用去洗車……不用對(duì)別人笑……”
于斐也跟著蹲下來,學(xué)著她的樣子,用粗糙的手指去擦她滿臉的淚和鼻涕,卻越擦越臟。他不懂什么是窮,什么是焦慮,他只知道自己最寶貝的箏箏在哭。他把她冰涼的手貼在自己紅腫的臉上,小聲說:“斐斐……洗車……掙錢……都給箏箏……不哭……”
逼仄的出租屋里,只剩下少女壓抑不住的痛哭,和男人無措的、一遍遍的安慰。蔣明箏在這場(chǎng)自己發(fā)起的戰(zhàn)爭(zhēng)里一敗涂地,她終于看清,那根拴著于斐的鎖鏈,另一端早已死死纏住了她自己的脖頸。她離不開他,正如他也離不開她。
這份扭曲的共生,是她偏執(zhí)的源頭,也是她痛苦的解藥。
“于斐。”
“嗯,我在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