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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哭聲破碎而響亮,在瓷磚墻壁間回蕩,混合著嘩嘩水聲,填滿了這間令人窒息的斗室。滾燙的眼淚、鼻涕、和著花灑澆下的冷水,糊了他滿臉,也浸透了蔣明箏單薄的上衣。他赤裸的上身緊緊貼著她,皮膚濕滑,顫抖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遞過來,男人的驚懼并沒起到鎮定女孩神經的作用,反而,蔣明箏合掌成拳,一下接著一下重重的捶打著男人。
蔣明箏的情況很糟,生理、心理,她都不冷靜;濕透的鵝黃色短袖緊緊吸附在身上,薄如蟬翼,清晰地勾勒出內衣的輪廓,那是一件洗得發白、邊緣有些松懈的舊內衣,上面印著早已褪色模糊的小熊圖案。
水順著她的頭發往下淌,流進眼睛,又澀又痛。于斐的哭聲像鈍刀子,在她緊繃的神經上來回切割。他抱得那么緊,緊得她肋骨發疼,幾乎喘不上氣。男人的力量是真實的,可這力量包裹著的,是純粹的、幼兒般的恐懼和依戀。
“嗚嗚……箏箏……怕……”
他還在哭,像個被遺棄在暴風雨中的孩子。打累了,蔣明箏終于停下了捶打男人的手,在冰冷的水流中扯出一個扭曲的笑。
于斐就是個孩子。
身份證上那“二十一”只是個荒謬的數字。他的心智,他理解世界的方式,他表達情緒的樣子,徹頭徹尾,就是個五歲的、需要人時時刻刻牽著、哄著、護著的幼童。
而她在做什么?虐待‘兒童’嗎?她一個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在跟一個五歲的孩子較什么勁?因為他被別的女人碰了一下腰?因為他對著別人露出了那種毫無心機的笑?因為他根本不懂什么叫“界限”,什么叫“占有”,什么叫她心里那頭名為“嫉妒”的、快要破籠而出的野獸?可是開學前把于斐送去車行做工的時候她不是已經下定決心了嗎?現在她到底又在反復什么。
這認知非但沒有讓她平靜,反而讓那股怒火燃燒得更加扭曲,帶著自厭自棄的毒焰。她揚起頭,任由冰冷的水流直接沖擊她的臉頰,試圖澆滅那從內而外焚燒的癲狂。水流沖進鼻腔,帶來短暫的窒息感。
很好,這痛感讓她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么長,于斐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抽噎,但他抱著她的手臂沒有絲毫放松,像溺水者抱著浮木。
蔣明箏終于抬起僵直的手臂,關掉了嘩嘩作響的花灑。
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聲,和于斐壓抑的、一抽一抽的鼻息。濕透的衣物粘膩地貼在皮膚上,冰冷難受。她垂眼,看著那顆埋在自己腹部的、頭發濕漉漉的腦袋。
她的手繞到背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用力掰開于斐箍在她腰上的鐵鉗般的手臂。在洗車行做久了,男人早從那根風一吹就倒的竹竿變成了現在這副肌肉勻稱的模樣,起初于斐只是洗車,車行老板看他個子大,便將一些搬運的活兒也交給了于斐。
此刻,男人的手臂肌肉結實,因用力而繃緊,掰開時蔣明箏能感覺到那不容忽視的力量,可這力量卻和他精神上的脆弱形成詭異對比。
“松手,于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