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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蒙張了張嘴,頓時說不出話來,只能氣鼓鼓地用力坐了一下沙發,震得彈簧發出一聲悶響。他皺著眉,手指在沙發縫隙里摸索,指尖觸到一團柔軟的布料,下意識地掏出來抖開——那是一條黑色的男士內褲,面料是極高檔的絲綢混紡,摸上去滑膩微涼,褲腰處還繡著暗紋,是某個奢侈品牌的私人訂制款,熙蒙甚至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焦糖蘋果香味,以及某種曖昧的腥甜。熙蒙盯著那條內褲,像是被燙到似的扔到一邊,目光如刀般質問地看向傅隆生,杏眼里滿是驚疑:“為什么沙發上會有內褲?這是我哥的還是你的?“
傅隆生端著茶杯的手一頓,難得地老臉一紅。昨兒個在沙發上,他把熙旺按在這里胡鬧,脫下來后竟忘了收拾,被隨手塞進了縫隙里。此刻被熙蒙拿著自己的內褲當面質問,傅隆生覺得這大概就是他傅隆生這輩子最窘迫的時候,那雙慣常冷靜自持的鳳眼微閃,竟第一次避開了熙蒙的視線,干咳了一聲。
熙蒙多精的一個人,從傅隆生那罕見的回避眼神里瞬間品出了什么,眼珠子滴溜一轉,臉上露出狡黠又惡劣的神色。他猛地探身,一把搶回那條內褲,當著傅隆生的面,掀起自己的上衣下擺——他將那條內褲直接塞進了衣服里面,貼著自己小腹上溫熱的皮膚,甚至還得意地挺了挺肚子,讓那布料摩擦著自己敏感的肚皮。
他甚至還得寸進尺,腦子一抽,湊近了傅隆生,壓低聲音問道,語氣里滿是促狹:“干爹,是原味的嗎?干爹的味道好重啊……”
話音未落,傅隆生惱羞成怒,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客廳里炸開,打得熙蒙偏過頭去,左臉瞬間紅腫起來,耳朵嗡嗡作響,嘴里泛起一股鐵銹味。
“混賬東西!”傅隆生低吼一聲,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伸手從熙蒙衣服里粗暴地掏回那條內褲,手指不可避免地擦過熙蒙溫熱的肚皮和敏感的胸脯,帶起一陣戰栗。他轉身大步走回臥室,砰地一聲狠狠關上了房門,緊接著是咔噠一聲清脆的反鎖聲,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門框震碎。
熙蒙捂著臉,左臉上迅速浮起五道鮮紅的指印,此刻紅腫得更高了,火辣辣地疼。生理性淚水在杏眼里打轉,卻倔強地咬著下唇不肯掉下來,只是喉嚨里溢出幾聲委屈的嗚咽。他扭過頭,正對上熙旺的臉。熙旺麥色的臉頰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脖子根,胸膛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手指狠狠戳了戳熙蒙的額頭:“……你剛剛做什么呢!不是讓你少氣干爹嘛!你剛來就要鬧他!”
“明明是你們在這邊吃獨食不帶我!”熙蒙眼淚汪汪地指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聲音拔高,帶著哭腔的控訴尖銳刺耳,“還把內褲落在沙發上!我聞一下干爹就打我,你都把干爹X得……”
“唔唔唔——”熙蒙話還沒說完,就被熙旺撲上來死死捂住了嘴巴。熙旺的手心全是汗,又急又燙,掌心還殘留著今早被傅隆生反復揉捏留下的敏感觸感:“你少說兩句吧!干爹都把門反鎖了,我今晚也別想進去了!一個月……我要走一個月……”熙旺的眼眶也紅了。
熙蒙掙扎開,揉著發麻的臉頰,舌尖舔了舔口腔內壁的傷口,心里卻涌起一陣扭曲的快意。他看著那扇緊閉的臥室門,又看看熙旺絕望的表情,忽然咧嘴笑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那扇門反鎖了,我進不去,你也進不去,大家都吃不到也挺好的。”
“你——”熙旺氣得揚起手,卻終究沒舍得打下去,只能恨恨地轉身去收拾行李。
托好弟弟的福,熙旺走之前也沒能和干爹來一個臨別溫存,傅隆生真的鎖了叁個晚上的門,沒給熙旺一點機會。
機場候機大廳里,人流如織。
熙旺面帶不舍地抱了抱傅隆生,手臂緊緊箍著干爹的腰,像是要把干爹的氣息刻進骨子里。熙旺把臉埋在傅隆生頸窩,深深吸了一口茉莉花的香甜,聲音悶悶的:“干爹……阿旺舍不得您。”
傅隆生沒說話,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腦勺。
熙旺又目光幽怨地看著旁邊笑得格外開心的熙蒙——那小子正幸災樂禍地摸著自己消腫了不少的臉。熙旺最終沒忍住,在進入安檢口之前,猛地雙手捧住了傅隆生的臉頰,低頭主動吻住了那雙薄唇。
這不是蜻蜓點水的吻。熙旺的舌頭粗暴地頂開傅隆生的牙關,像是最后的掠奪,又像是絕望的獻祭。津液交換的聲音在安靜的VIP候機區格外清晰,兩個身高腿長的男人,一個英俊年少,一個氣質沉穩,當眾擁吻,頓時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快門聲和抽氣聲此起彼伏。
傅隆生抬手想要推開熙旺,卻又被熙旺更用力地抱住了腰肢。他當然可以用力推開阿旺,然后狠狠揍他一頓——就像他揍熙蒙那樣。但阿旺就要飛往西西里,有一個月的時間不能陪著他,心里委屈想要補償也是在所難免的。甚至,在熙旺加深這個吻的時候,他還下意識地扶了一下熙旺的腰,怕阿旺站不穩。
傅隆生想,不就是可能會上一次社會新聞嗎。
他這種身份,本來就是會上社會新聞的。只不過比起他從前預想的被捕,被殺死或者被通緝,這一次是因為八卦……他怎么就沒帶口罩或者帽子呢。
一吻結束,熙旺眼眶微紅,嘴唇濕潤泛著水光。他轉身進了安檢口,背影都帶著幾分一步叁回頭的眷戀。
離開機場時,熙蒙就開始時不時地哼哼起來,像只被搶了食的小狗。
傅隆生坐在駕駛座,給熙蒙當司機,單手打著方向盤,淡淡道:“你要是不會說話了,我就幫你把舌頭割下來。“
熙蒙便開口道,聲音悶悶的:“你都讓我哥大庭廣眾抱著你擁吻,我想親你一下都不行。“
送別熙旺后,熙蒙確實躍躍欲試。他腆著臉湊過來,嘟著嘴唇,想要復制熙旺那個纏綿的告別吻。結果傅隆生毫不留情地用手掌抵著他的臉推開了,不開心的熙蒙便一路哼哼唧唧,試圖讓傅隆生明白他不開心。
傅隆生又瞥了他一眼,看著那張還紅腫著的側臉——五個指印已經變成了淤青,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眼,想了想這些天熙蒙到底也算做到了洗衣做飯收拾屋子,雖然夜里總試圖爬他的床,但阿旺總會管住不聽話的弟弟。
過了些日子,那份被兒子撞破床事的羞窘也去了大半,傅隆生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啦,別不開心了。帶你去玩個好玩的,省得你總說干爹偏心。”
熙蒙愣了一下,哼哼聲戛然而止,杏眼里瞬間亮起狡黠的光,捂著臉頰的手也放了下來,整個人湊過來:“什么好玩的?”
“一些退休后的業余愛好。”傅隆生輕笑道。
在陌生的環境中,他會覺得每一個街角的陰影都像舊日任務里的埋伏點。每一個看似普通的便利店,每一輛停在路邊的白色面包車,在他眼里都藏著殺機。這種警覺已經刻進了骨髓,即使退休了,即使聲稱要金盆洗手,他的神經末梢依然在為危險而顫栗。
前些日子,傅隆生在帶著阿旺來札幌市旅游的時候,習慣性地收集情報,就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有人在計劃搶劫銀行,準確來說,是搶劫運鈔車。
這不是巧了,他從前干的就是這個。傅隆生來了興趣,很輕易地就摸清了這群人的底細。
其中一人是銀行職工,是內鬼,清楚運鈔車的確切到達時間,能給團伙畫出精確到秒的時間線。另外兩個中,一個是那職工的小舅子,游手好閑的社會混混,負責開車和望風;另一個有點意思,曾在山口組混過叁年,因為偷了組里的白粉被逐出來的,就這么個貨色,居然有本事從俄羅斯渠道弄到兩把老式的馬卡洛夫手槍。
更諷刺的是,那個前山口組成員弄槍的動靜太大,引來了本地小組長的關注。那小組長不是傻子,隱約猜到了他們要對運鈔車下手,正躲在暗處冷眼旁觀。傅隆生太清楚這種套路了——等著那叁個蠢貨得手,沖出來黑吃黑,然后把罪名扣在那叁個人身上,讓他們背下黑鍋,“消失”在大眾眼中,錢干干凈凈地落進自己口袋。
傅隆生舔了舔后槽牙,忽然覺得口渴。不是生理上的渴,是那種只有鮮血和腎上腺素才能澆滅的渴。
他可以幫那叁個蠢貨完善計劃,教他們怎么干擾銀行監控,怎么在得手后脫身。然后,在自由的那一刻,他可以像幽靈一樣收割所有人的命——包括那個躲在暗處準備黑吃黑的山口組小組長。錢和命,他全都要。最后把現場布置成山口組內訌,他干干凈凈地消失。
或者,更刺激一點。他可以放任那叁個蠢貨得手,然后引導警察包圍犯罪現場。在山口組準備殺人滅口的時候,讓警笛聲響徹街區,讓那個小組長人贓并獲地被按在地上,看著暴力團和警察火拼。
總歸,他想給別人找些不自在,不然心里堵得慌。從前,傅隆生一心想著做完這一單就退休,別總把自己扔在風口浪尖的危險里,隱退后當個“正常人”,和阿旺父慈子孝地度過晚年。
可如今真告別了“影子”這個代號,決心金盆洗手,他在北海道度假的這些日子,反而覺得骨頭縫里發癢,時不時就摸一摸腰后的側跳,金屬的涼意像舊友的低語,總想著做些違法亂紀的事兒來解渴。
傅隆生總覺得自己貪生怕死,一輩子都渴望安穩過日子。可眼下真有機會安穩養老,他卻覺得胸口空蕩蕩的,像缺了根弦。沒隱退前,為了做一起案子,他能潛伏數年,力求一擊必中,那種腎上腺素狂飆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是活著的,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可真的隱退了,不過半個月沒沾血沒違法,他就開始覺得不自在,像條被困在魚缸里的鯊魚,喘不過氣。
大概他這輩子最適合的死法就是橫死,傅隆生想,安安穩穩的老死,根本不適合他,至少不適合心還沒有真的老了的他。<script>chapter1();</script>